「陸老爺子的保險柜？！」
蘇杳手裡那幾張泛黃的紙片抖得厲害，紙邊緣掉下一層黑乎乎的霉斑。
大腿內側那塊舊疤被緊繃的警褲勒得隱隱作痛。
她沒顧上撓，光著的腳在水泥地上狠狠踩了一腳，涼意順著腳底板直竄腦門。
「這他媽的……當年化工廠那場大火，炸藥是軍方特供的C4？！」
楚江淵靠在辦公桌沿上，啐了口帶煙味的唾沫。
「死條子，你家那老頭子藏得夠深啊。」
陸靳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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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有兩道濃眉死死鎖在一起。
他一把奪過蘇杳手裡的卷宗。
粗糙的指腹擦過那些暗黑色的血跡，那是他師父蘇衛國臨死前留下的。
「這血跡的噴濺方向，是自下而上。」
賀知敘優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那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在白熾燈下反著寒光。
「這說明，蘇前輩在寫下這份卷宗的時候，已經受了極其致命的穿透傷。」
「他是在地上爬著寫完的。」
蘇杳的眼圈「唰」地一下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咬出一嘴的咸腥味。
「這幫畜生！」
她一拳砸在鐵皮文件柜上，震得上面的舊檔案「嘩啦啦」往下掉。
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陸靳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里滿是陳年紙張的酸腐味。
「炸藥是我爸偷的。」
陸靳開口了，聲音沉得像生鐵塊，砸在安靜的辦公室里。
「什麼？！」
蘇杳和楚江淵異口同聲。
「陸建國偷了陸老爺子的軍用炸藥？！」
蘇杳瞪大眼睛，手心裡的冷汗把衣角都捏濕了。
「他不是在幫K洗錢嗎？！他偷炸藥炸化工廠幹什麼？！」
「他不是幫K洗錢。」
陸靳把那幾張帶血的卷宗平鋪在桌面上。
「我爸當年，是想和師父一起，用最極端的方式，把深淵網在江城的根給徹底炸平。」
「K的生化實驗室，就建在那座化工廠的地下深處。」
「他們知道常規手段拿K沒辦法，那老王八蛋在省里有保護傘。」
「所以，陸建國偷了炸藥，師父帶著雷管。」
「他們是想，同歸於盡。」
陸靳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蘇杳僵在原地，光著的腳趾頭在地上死命摳著。
摳出一小撮帶血的水泥渣子。
「那為什麼……最後死的只有我爸一個人？」
蘇杳盯著陸靳，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因為，K提前知道了。」
白祈抱著電腦從窗戶外面翻進來，他那張死白死白的臉上帶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
他腳上的粉色拖鞋沾滿了泥，在地板上踩出兩個髒腳印。
「姐姐，我剛才用這幾張紙上的微縮防偽碼，在國安局的絕密檔案庫里跑了一遍數據。」
白祈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當年泄密的人，不是陸建國，也不是蘇前輩。」
「是秦建國！」
「秦局？！」
趙大山端著搪瓷茶缸子的手猛地一抖，大半杯熱水全潑在褲襠上，燙得他直跳腳。
「這老狐狸，當年不僅在明處壓案子，暗地裡還把他們的計劃全賣給了K？！」
「對。」
白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K提前在化工廠布了局，把蘇前輩困在反應釜里。」
「而陸建國為了保住陸隊長，被迫跟K簽了那份洗錢的賣身契。」
「他偷炸藥的事被K抓住了把柄，如果他不干，K就會把炸藥的事捅出去。」
「陸家，會面臨滅頂之災。」
陸靳閉上眼。
他那雙在槍林彈雨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發抖。
「這老頭子。」
陸靳咬著牙，眼底泛起了一抹極其隱忍的血絲。
「十二年了，他一句都沒跟我提過。」
「他寧願背著黑警的罵名，也要把老子乾乾淨淨地護在這身警服里。」
蘇杳走過去。
她沒說話，只是一把抱住陸靳結實的腰，把臉埋在他那件帶著菸草味的夾克里。
兩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遞。
那是一種，經歷了屍山血海後，極其厚重的踏實感。
「行了。」
楚江淵在旁邊看著，煩躁地揉了揉那頭暗紅色的短髮。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裡沒點火。
「過去的事都他媽翻篇了，K也死透了，這破紙留著還有啥用？」
「沒用了。」
陸靳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
他拿起桌上那個防風打火機。
「咔噠」一聲。
幽藍色的火苗竄起。
陸靳把那幾張沾著黑血的卷宗。
極其緩慢地，湊到了火苗上。
「陸隊！」
蘇杳驚呼一聲，想伸手去搶。
「這可是我爸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這是他留下的噩夢。」
陸靳躲開她的手。
紙張在火里迅速捲曲、發黑，冒出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蘇杳，咱們欠他們的，已經還清了。」
「深淵網沒了，這江城的天，老子以後替他們撐著。」
陸靳看著那些灰燼飄落在垃圾桶里。
「這十二年的爛帳，今天，就全燒在咱們這兒了。」
蘇杳看著那團跳動的火光。
大腿上的舊疤突然不疼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全是紙灰和尼古丁的味道。
「行吧。」
蘇杳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釋然的笑。
「燒了就燒了吧，省得看著鬧心。」
「不過陸局長，你這燒毀重要證物的罪名，老娘可得記在你頭上。」
「隨你記。」
陸靳把火機揣回兜里，一把將蘇杳打橫抱起。
「老趙！這灰你給老子掃乾淨！」
「得咧老大！」
趙大山樂呵呵地拿起掃帚。
楚江淵靠在門框上，啐了一口。
「死條子，大白天又發情，這重案組的門面還要不要了？」
賀知敘推了推眼鏡，冷笑一聲。
「楚少爺，習慣就好，陸隊長的占有欲，一直很病態。」
「白祈，把我那套無菌餐具收起來，這地方太髒了。」
「好的賀醫生。」白祈抱著電腦乖乖跟上。
五個人，在這間散發著灰塵和陽光味道的辦公室里。
吵吵鬧鬧。
那些血腥、殺戮和深淵。
終於被這滿地的紙灰，徹底埋葬了。
「陸隊，咱們晚上吃啥啊？」蘇杳靠在他懷裡，肚子咕嚕嚕直叫。
「老子給你做水煮魚。」陸靳黑著臉，大步往外走。
「我不吃水煮魚！我要吃巷子口的大腰子！」
就在兩人拌嘴的時候。
「叮——」
蘇杳兜里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提示音。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臉色，瞬間大變。
「怎麼了？」陸靳停下腳步。
蘇杳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陸隊……我爸……我爸的微信號，剛才，給我發了一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