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眉頭死死擰著。
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皮被粗糙的牛仔褲料子一擦，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隔著褲子狠命抓了一把，抓出一層帶血的白皮。
指甲縫裡全是皮屑。
「那是K背後的……真正的買家。」
陸建國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絕望的恐懼。
他那雙像枯樹枝一樣的手死死抓著陸靳的衣袖。
「十二年前，深淵網不過是個小作坊。」
「K之所以能把攤子鋪得那麼大，甚至滲透進江城的高層。」
「是因為這個『笑臉骷髏』，給了他無窮無盡的海外資金和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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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家？他們買什麼？」
陸靳冷硬的聲音在破屋裡響起。
他那雙黑眸里翻湧著極其暴戾的殺氣。
「買命。」
陸建國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買那些被K洗腦的變態殺手，去幫他們在海外執行暗殺任務。」
「也就是說，K充其量就是個人販子？」
蘇杳冷笑一聲，一屁股坐在那張滿是污漬的破沙發上。
沙發墊子裡的彈簧彈出來，硌得她屁股生疼。
「那現在K死了，這幫海外的買家，是不是要來找我們算帳了？」
「他們已經找上門了。」
門外。
突然傳來一個清冷、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
白祈推門進來。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瘋狂，反倒透著一股子極其疲憊的認真。
他懷裡抱著那台貼滿動漫貼紙的破電腦。
電腦屏幕上，閃爍著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笑臉骷髏標誌。
「白客，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楚江淵從樓梯口探出頭來，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西裝早成了泥布條。
「老子剛在下面跟那胖老闆結完帳，你這網線怎麼又連上了？」
「不是我連上的。」
白祈走到茶几前，把電腦「砰」的一聲放在上面。
「是他們主動找上我的。」
「這幫海外的黑客，在五分鐘前，向國家安全局的內網發起了全面攻擊。」
「國安局？！」
蘇杳和陸靳同時瞪大了眼睛。
「他們瘋了嗎？敢直接攻擊國家級網絡？」
「他們不僅敢，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
白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芒。
「他們的代碼是量子加密的，國安局的那些老學究根本防不住。」
「所以，國安局的人，找上了我。」
「找你？」
陸靳皺眉，眼神冷厲。
「你一個暗網黑客，身上背著幾十條跨國網絡入侵的案底。」
「他們不抓你，反而找你幫忙？」
「這就是所謂的『招安』吧。」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白大褂上沾了幾滴暗紅的血，在窗外的路燈下顯得有些詭異。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背景可以被洗白。」
賀知敘看著白祈。
「小祈，你答應他們了？」
白祈沒說話，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蘇杳。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全是極其複雜的糾結和不舍。
「姐姐。」
白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們說，只要我幫他們擋住這次攻擊，建立一個不可攻破的紅客盾牌。」
「我以前的案底，一筆勾銷。」
「而且，我可以成為國安局特別行動組的首席網絡安全官。」
「那是好事啊！」
蘇杳一拍大腿，高興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這小屁孩，終於不用天天躲在陰暗的地下室里吃泡麵了！」
「可是……」
白祈的眼淚突然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砸在滿是灰塵的鍵盤上，濺起一小圈泥水。
「他們要我立刻去京城報導。」
「而且是全封閉式的秘密基地，三年內，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聯繫。」
「姐姐，我見不到你了。」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陸建國粗重的喘息聲。
蘇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白祈那張哭得像個大花貓一樣的臉。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子極其難受的酸澀。
這幾個變態，雖然平時煩人得要命。
但在那些生死關頭，如果不是他們，她和陸靳早死了一百回了。
「去吧。」
蘇杳走過去，光著的腳踩在冰涼的碎玻璃上，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伸出那隻沾著泥灰的手，在白祈的頭上狠狠揉了一把。
揉亂了他那一頭半個月沒洗的雞窩頭。
「老娘這輩子，最見不得大男人哭哭啼啼的。」
「去京城好好干，別給老娘丟臉。」
「等你三年後出來，要是敢比現在還菜。」
蘇杳惡狠狠地瞪著他。
「老娘第一槍就崩了你。」
白祈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猛地一把抱住蘇杳，那股子濃烈的泡麵和機油的混合味兒直衝蘇杳腦門。
「姐姐，你等我。」
「三年後，我一定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紅客。」
「到時候，誰也別想在網絡上，傷害你一根頭髮。」
白祈鬆開蘇杳，抱著電腦，轉身就跑。
連頭都沒敢回。
「這小瘋子，走得還挺乾脆。」
楚江淵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
「死條子，現在就剩咱們了，那個笑臉骷髏的事，怎麼說？」
陸靳沒理他，他那雙黑眸死死盯著陸建國。
「爸。」
陸靳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那幫海外的買家，到底是誰？」
陸建國渾身一哆嗦，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再次浮現出那種極度的恐懼。
「他們……他們不是普通人……」
他咽了口唾沫。
「他們，在江城……」
「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代號人物。」
「代號人物？叫什麼名字？！」蘇杳急了，一把揪住陸建國的領子。
「他……他沒有名字，道上的人，都叫他『小丑』。」陸建國聲音發抖。
「小丑？！」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兩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在遊樂園裡拋屍的那個面具男，還有在老東門碼頭放冷槍的那個殺手，全都戴著小丑面具！
「這幫瘋子，原來在江城還有個總指揮！」楚江淵大罵，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陸隊，這案子沒完！」蘇杳光腳踩在地上，眼神極其冷酷。
「走！回局裡！老娘今天非把這個『小丑』從耗子洞裡挖出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