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新聞彈窗大剌剌地亮著。
楚江淵那張俊美妖異的臉，占了半個屏幕。
他穿著一身極其騷包的白色高定西裝，戴著副金邊墨鏡，手裡還拿著把剪彩用的金剪刀。
「這瘋狗，還真去搞正經生意了？」
蘇杳盯著屏幕，大腿內側那塊舊傷疤癢得鑽心。
她隔著警褲狠抓了兩把，抓出一指甲蓋的白皮。
「買個破遊戲公司算什么正經生意。」
陸靳黑著臉，他那粗糙的大手在方向盤上猛地一打，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馬路上劇烈顛簸。
車廂里那股子老汗酸和劣質菸草味兒熏得人直反胃。
「這幫搞黑產的，最喜歡用網路遊戲洗錢，老子遲早得去查他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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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你這就叫職業病。」
蘇杳翻了個白眼，光著的腳在副駕駛那個滿是咖啡渣子的腳墊上蹭了蹭。
「楚瘋子這次是真大出血了。」
蘇杳點開新聞的詳細內容。
「你看這兒，他不僅買下了公司，還把楚氏集團名下的三個地下錢莊全給關了，改成了流浪貓狗救助站。」
「甚至還給江城福利院捐了五千萬！」
「五千萬？」
陸靳冷哼一聲，一腳剎車停在紅綠燈前。
「那五千萬是他之前答應給周小胖的線人費，結果被白祈那小子給強行扣下了，轉手就捐給了福利院。」
「他那叫被迫做慈善。」
蘇杳聽到這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白祈，坑起自己人來也是一點都不含糊。」
「不過，楚江淵這回算是徹底在江城洗白上岸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逐漸繁華起來的街道。
沒有了深淵網的陰霾。
這江城的空氣，吸起來都覺得甜絲絲的。
「叮鈴鈴——」
蘇杳兜里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她掏出一看。
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楚瘋子」三個大字。
「接，開免提，老子倒要聽聽這狗東西又要放什麼屁。」
陸靳重新踩下油門，眼神冷得像冰。
蘇杳按下接聽鍵。
「喂，杳杳！看新聞了沒！」
電話那頭，楚江淵的聲音大得震耳朵，帶著一股子暴發戶的狂妄。
「老子現在可是江城首善！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
「以後你們重案組要是缺經費，直接跟老子說，老子拿金磚給你們砸大門！」
「你快拉倒吧。」
蘇杳啐了一口，把嘴裡的血腥味吐回肚子裡。
「你那點錢，還是留著給你的貓狗救助站買狗糧吧。」
「說吧，大清早的打電話，又憋著什麼壞水？」
「老子能憋什麼壞水！」
楚江淵在那頭急了，聽聲音像是在砸桌子。
「老子今天是來給你送禮的！」
「老子把那個遊戲公司的核心伺服器，也就是深淵網在海外最後的一個數據備份點，全給物理摧毀了！」
「白祈那小子親手砸的盤！連根毛都沒留下！」
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抹震驚。
「你把最後的數據備份給毀了？」
陸靳聲音低沉，「你知不知道那裡面還有海外洗錢的名單？」
「老子知道！」
楚江淵狂笑起來。
「但老子更知道，只要那玩意兒在，深淵網就死不絕！」
「老子這叫斬草除根！」
「那些名單上的人，現在全成了瞎子和聾子，老子在黑市發了追殺令，他們一個也跑不掉！」
「你這瘋狗，辦事還是這麼糙。」
蘇杳沒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過，這次幹得漂亮。」
「那必須的！」
楚江淵得意忘形。
「杳杳，老子這回可是真改邪歸正了。」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種極其病態的偏執。
「既然你不喜歡黑社會的我。」
「那我現在是個遵紀守法的霸總了，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滾你大爺的！」
陸靳一把搶過手機，對著麥克風暴吼。
「她馬上就是老子的老婆了，你再敢打她的主意，老子帶特警隊去抄了你的救助站！」
「死條子！你特麼……」
「嘟嘟嘟……」
陸靳沒等他罵完，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順手把手機扔在蘇杳腿上。
「這幫蒼蠅，真是拍死一隻又來一隻。」
「你氣什麼，他現在可是正經商人。」
蘇杳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一條新簡訊。
「白祈剛才也發信息了。」
「他說他現在是楚江淵公司的首席網絡安全官了。」
「月薪百萬，天天在頂樓的無菌機房裡敲鍵盤。」
「這小瘋子，總算是從地下室里爬出來了。」
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那哪是去上班的。」
陸靳冷笑，方向盤猛打。
「他就是去盯著楚江淵的，怕那瘋狗背著他在網上跟你搞什么小動作。」
「這倆人湊一塊，以後江城的網絡，怕是得天天遭雷劈。」
吉普車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
這裡是江城的一處老破小。
牆皮剝落，樓道里堆滿了發臭的垃圾袋和破紙殼。
「到了。」
陸靳熄了火。
他轉頭看著蘇杳，那雙黑眸里，突然閃過一抹極其沉重的黯然。
「蘇杳，咱們今天，還得去見一個人。」
「見誰？」
蘇杳愣了一下。
她光腳踩在滿是泥水的車墊上，有點發涼。
「我爸。」
陸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里像卡了塊生鐵片。
蘇杳的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自從深淵網那份「笑臉骷髏」名單曝光後。
陸建國是臥底的真相雖然大白於天下，但他本人，卻一直沒有下落。
「陸叔叔……他找到了？」
「找到了。」
陸靳推開車門。
冷風裹著細雨吹進來，凍得人直打哆嗦。
「老趙早上打電話說，在老城區的一個廢品收購站里。」
「發現了他。」
兩人走進那棟散發著霉味的破樓。
樓梯間裡的聲控燈壞了，黑漆漆的。
陸靳打著手電，光柱在斑駁的牆壁上掃射。
來到三樓的一扇防盜門前。
陸靳沒敲門，直接掏出鑰匙開門。
「嘎吱——」
門開了。
屋子裡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路燈的微弱光線透進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極其濃烈的劣質白酒味和方便麵的酸臭。
在客廳那張掉皮的破沙發上。
坐著一個乾瘦的、頭髮花白的老頭。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手裡捏著個空酒瓶。
「爸。」
陸靳站在門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老頭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死死盯著陸靳。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陸靳。
落在了蘇杳的臉上。
「你……你是老蘇的閨女？」
老頭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空酒瓶「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陸叔叔，是我。」蘇杳光腳踩過碎玻璃，大腿內側磨破的皮被冷風一吹，火燒火燎的疼。
她走到沙發前，看著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副局長，如今卻成了這副鬼樣子。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爸啊！」陸建國突然號啕大哭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拼命扇自己的耳光。
「當年要不是我被K抓住了把柄，你爸根本就不會進那個化工廠！」
「爸！你別這樣！」陸靳衝過去，一把抓住陸建國的手，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深淵網已經完了，K也死了，你不用再躲了！」
「完了？沒完！」陸建國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極度的恐懼。
「K死前，是不是在車窗上畫了一個笑臉骷髏？！」
陸靳和蘇杳同時愣住，心臟仿佛被一雙冰冷的手死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