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里那股子發霉的藥水味,混著下水道返上來的酸臭,熏得人眼睛直發酸。
蘇杳站在那張生了紅鏽的鐵架子床邊。
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被緊身皮褲勒得死死的。
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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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帶著皮手套的手指頭,隔著褲子狠摳了兩下,摳出一層乾巴巴的白皮。
陸靳躺在鐵床上,手銬砸在床板上,「哐當哐當」直響。
他身上那件被泥水和假血糊滿的作訓服,散發著一股子老汗酸味。
「陸隊,你這戲演得挺全套啊,連呼嚕聲都打出來了。」
蘇杳壓低嗓子,聲音在白祈的變聲器處理下,透著股子陰冷的沙啞。
「閉嘴,看監控。」
陸靳沒睜眼,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冷硬得像塊鐵板。
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子。
「白祈說畫面已經定格了。」
蘇杳光著腳,在那滿是黑色鞋印的瓷磚上踩了踩,發出「吧唧」的黏糊聲。
「但我總覺得,這屋子裡有雙眼睛在盯著我。」
她轉過身。
目光死死鎖定在天花板通風口的那扇鐵百葉窗上。
「系統,開啟熱源深層掃描。」
【叮——】
【檢測到通風口後方,存在微弱活體熱源。】
【心跳頻率異常緩慢,疑似經過專業訓練。】
蘇杳的瞳孔猛地一縮。
「陸靳!」
她猛地拔高了聲音,一把抓起桌上那把沾著干血跡的手術刀。
「你這連環殺手,骨頭挺硬啊。」
她故意提高了嗓門,手裡的刀子在陸靳的胳膊上比劃著名。
「雷老大說了,讓我好好給你『松松骨頭』。」
陸靳猛地睜開那雙鷹眼。
他瞬間明白了蘇杳的意思。
「臭娘們,你敢碰老子一下試試!」
陸靳暴喝一聲,像一頭髮狂的猛虎,猛地從鐵床上掙紮起來。
手銬上的鐵鏈在床架上勒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一頭撞在蘇杳的肩膀上,把她整個人撞得往後退了兩步。
「砰!」
蘇杳的後背重重砸在藥柜上,震得上面的碘伏瓶子「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玻璃碴子碎了滿地,黃褐色的藥水流得滿屋子都是。
「你找死!」
蘇杳怒吼,她那張被矽膠固定住的臉,雖然沒有表情,但眼神里的殺氣卻極其逼真。
她衝上去,一把揪住陸靳的頭髮,將他的腦袋狠狠按在鐵床沿上。
手裡的手術刀毫不猶豫地,在他胳膊上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呲啦。」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陸靳的胳膊滴在地上的藥水裡。
就在兩人在醫務室里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哐當」一聲巨響。
醫務室那扇沉重的生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雷蒙穿著那身黑色的軍大衣,大嘴裡叼著個雪茄,刀疤臉上掛著殘忍的笑。
他大步流星走進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極其刺耳的碎裂聲。
「蘇醫生,你這切肉的手法,挺別致啊。」
雷蒙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煙味熏得蘇杳直咳嗽。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像毒蛇一樣,死死地在蘇杳身上遊走。
從她緊繃的皮衣,到她光著的、沾滿泥水的腳丫子。
最後,停在她那張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
「典獄長,這小子骨頭硬,我正給他放放血。」
蘇杳把手術刀在白大褂的下擺上隨意蹭了蹭,蹭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放血好啊。」
雷蒙走到鐵床邊。
他看著陸靳胳膊上的那道傷口,突然伸出那隻戴著厚皮手套的大手。
極其殘忍地,狠狠按在了陸靳的傷口上!
「唔!」
陸靳悶哼一聲,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但他咬著牙,愣是沒發出一聲慘叫。
那雙黑眸死死盯著雷蒙,眼底全是暴戾的殺氣。
「這眼神,我喜歡。」
雷蒙大笑起來,笑聲像破銅鑼。
他把沾滿血的手套在陸靳的作訓服上抹了抹。
然後,轉過頭,看著蘇杳。
「蘇醫生,我聽說,你是被吊銷了執照,才來這黑山監獄的?」
「是。」
蘇杳聲音冰冷。
「因為我在手術台上,切斷了一個病人的主靜脈。」
「就因為他多罵了我兩句。」
雷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那條刀疤像活蟲子一樣在臉上蠕動。
「那你的膽子,可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啊。」
他突然湊近。
那股子混合著旱菸和死人身上的酸臭味,直衝蘇杳的腦門。
「不過。」
雷蒙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剛才在監控里看你。」
「你似乎,知道這天花板後面有人啊。」
蘇杳的心臟「咚」地狂跳了一下。
手心裡的冷汗把手術刀柄都捏得直打滑。
這老狐狸,果然沒那麼好騙。
他一直在監控後面,甚至在通風口裡安排了暗哨!
「典獄長,我不僅知道上面有人。」
蘇杳不僅沒慌,反而冷笑了一聲。
她抬起手,用帶著血跡的刀尖,指了指頭頂的百葉窗。
「我還知道,他在上面趴了整整十五分鐘。」
「他的心率是六十次每分,呼吸頻率是十二次。」
「這種憋氣的功夫,可不像是一般的獄警啊。」
雷蒙的臉色,在這一瞬間。
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蘇杳,眼神里的殺意不加掩飾。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蘇雪。」
蘇杳毫不退縮地迎著他那毒蛇一樣的凝視。
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疼得她直咬牙,但她臉上連一根肌肉都沒動。
「雷典獄長,你要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試探我。」
「那這筆買賣,我不幹了。」
她一把將手術刀「噹啷」一聲扔在鐵盤子裡。
「我來這兒,是為了躲避通緝,為了錢。」
「如果你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那我現在就走。」
蘇杳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站住。」
雷蒙在背後冷喝一聲。
他看著蘇杳那倔強的背影,刀疤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突然他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有脾氣!老子就喜歡你這種野馬!」
雷蒙走過去,一把攔住蘇杳的去路。
「蘇醫生,剛才多有得罪。」
「在這黑山監獄,不防著點,老子早死了一百回了。」
他指了指躺在鐵床上的陸靳。
「這小子交給你了,只要別弄死,隨便你玩。」
雷蒙轉身走向大門。
在出門的那一刻。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蘇杳。
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今晚十二點,來地下三層。」
「我讓你看看。」
「我真正的『收藏品』。」
「呼——」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冷汗把皮衣都浸透了。
「這老狐狸,差點就露餡了。」
她趕緊走到鐵床邊,「陸隊,你胳膊怎麼樣?」
「死不了。」陸靳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一把扯開通風口的百葉窗。
「白祈,上面那個暗哨,給我黑了他!」
「老大,我已經用高頻次聲波把那傢伙震暈了。」
白祈在屏幕里冷笑,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楚瘋子和賀醫生已經在三層的通風管道里埋伏好了。」
「十二點。」陸靳的眼神冷硬如鐵。
「老子今晚,非得把這黑山監獄的天,給徹底掀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