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踩著那雙馬丁靴,一步步走進黑山監獄的中央大廳。
頭頂上的白熾燈「滋啦滋啦」地閃著,光線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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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那股子尿騷味和爛菜葉子發酵的酸臭味,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她大腿內側那塊磨破的皮,被緊身皮衣勒得死死的。
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上面爬。
她強忍著沒去撓,臉上貼著的矽膠薄膜讓她連皺個眉都費勁。
「喲!快看!是個娘們!」
左邊一個鐵籠子裡,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啞的怪叫。
一個滿臉橫肉、光著膀子的壯漢,猛地撲到生鏽的鐵欄杆上。
他胸口紋著一隻巨大的黑蜘蛛,那蜘蛛的腿順著肚子一直爬到褲襠里。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杳那身勾勒出曲線的緊身皮衣。
嘴角流下一大灘亮晶晶的哈喇子。
「老子都五年沒聞過女人味兒了,這小細腰,真帶勁啊!」
壯漢把那雙全是黑泥和老繭的粗手,伸出鐵欄杆,拼命地在半空中抓撓。
「滾你大爺的,這是雷蒙典獄長要的人,你也敢碰?!」
帶路的獄警一警棍狠狠砸在壯漢的手指骨上。
「咔嚓」一聲,那壯漢的手指直接被砸彎了,疼得他「嗷」的一嗓子縮了回去。
但這一聲慘叫,不僅沒能震懾住其他的囚犯。
反而像是一滴血落進了鯊魚池,瞬間引爆了整個大廳的狂熱。
「娘們!來啊!哥哥這兒有熱乎的!」
「這皮衣穿著肯定熱,脫了讓大夥涼快涼快!」
幾百個籠子裡的重刑犯,像瘋狗一樣咆哮起來。
他們用鐵碗、破鞋底子,瘋狂地敲擊著鐵欄杆。
發出震耳欲聾的「哐當哐當」聲。
蘇杳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地方根本就不是監獄,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收容所。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被她用鐵鏈牽在手裡的陸靳。
陸靳那張沾滿泥污和假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雙深邃的鷹眼,卻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殺氣。
「看什麼看!你這小白臉,等會進了澡堂子,老子第一個爆了你的菊!」
右邊籠子裡,一個瘦竹竿一樣的囚犯,衝著陸靳吐了口濃痰。
那口痰帶著一股子腥臭,直接飛向陸靳的褲腿。
陸靳沒躲。
他甚至沒眨眼。
只是在那口痰即將落在他身上的瞬間。
他猛地抬起那隻戴著手銬的右腳。
「砰!」
一腳,極其暴力地。
踹在那瘦竹竿抓著欄杆的手腕上。
「咔吧!」
兩根鐵欄杆被他踹得生生彎了進去,那瘦竹竿的手腕當場折成了一個詭異的九十度角。
「啊——!我的手!」
瘦竹竿慘叫著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操!」
周圍的囚犯全被這一腳給震住了。
這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他們看著陸靳。
看著他那張冷酷如鐵、仿佛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臉。
這小白臉。
是個比他們還要狠的硬茬子!
「老實點!」
獄警嚇了一跳,趕緊拿槍指著陸靳的腦袋。
「你這連環殺手,到了這兒還敢囂張?!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你可以開槍試試。」
陸靳看著那個獄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看看是你的子彈快,還是我擰斷你脖子的速度快。」
獄警被他那眼神盯得後背發涼,咽了口唾沫,槍口不自覺地往下壓了壓。
「蘇醫生,你這帶來的犯人,脾氣挺大啊。」
他轉頭看著蘇杳,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
蘇杳面無表情。
她那張被矽膠固定的臉,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
她猛地一拉手裡的鐵鏈。
「嘩啦!」
鐵鏈在陸靳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紅印子。
「他脾氣再大,到了我的解剖台上,也是一塊死肉。」
蘇杳的聲音沙啞低沉。
她從腰間的口袋裡,掏出一把泛著寒光的手術刀。
在指尖熟練地轉了個圈。
「雷蒙在哪?我沒時間在這兒看這群猴子耍把戲。」
「典獄長在地下二層的角斗場。」
獄警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趕緊在前頭帶路。
「今天有『新人』歡迎儀式,雷老大正高興呢。」
蘇杳跟著獄警,一步步走下那條長滿青苔和鐵鏽的旋轉樓梯。
越往下走那股子血腥氣和汗臭味就越濃烈。
地下二層。
是一個巨大的圓形下沉式角斗場。
看台上擠滿了穿著囚服的重刑犯,他們正揮舞著手裡的破布條。
瘋狂地嘶吼著。
而在角斗場的正中央。
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正被兩個像鐵塔一樣的壯漢,死死按在泥水裡。
「打死他!撕了他!」
囚犯們的吼聲震耳欲聾。
蘇杳站在看台的最上方。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角斗場中央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式警服。
雖然臉上全是血污。
但蘇杳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老梁!
「老梁……」陸靳在蘇杳身後,那雙黑眸瞬間充血,手銬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剛想衝下去,蘇杳猛地一腳踩在他的戰術靴上,疼得他悶哼一聲。
「別動!」蘇杳壓低聲音,用極小的氣音警告。
「現在衝下去,我們倆一秒鐘就會被打成肉泥!」
「喲,蘇醫生到了?」
一個極其粗獷、帶著濃烈雪茄味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雷蒙穿著一身黑色的軍大衣,大嘴裡叼著個雪茄,刀疤臉上掛著殘忍的笑。
他走到欄杆邊,指著下面被打得吐血的老梁。
「蘇醫生,你看看我這新玩具,還能撐幾分鐘?」
「要是他撐不住了,你的第一台解剖手術,可就有材料了。」
蘇杳看著雷蒙。
她那張被矽膠貼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
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那把冰冷的解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