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大汗淋漓。
剛才在黑山監獄水牢里被毒氣和死囚圍攻的恐怖場景,在她的視網膜上漸漸散去。
重案組辦公室里,燈光慘白,空氣里飄著股子放壞了的紅油麵條餿味。
蘇杳癱在椅子上,大腿內側被警褲磨破的紅印子還在直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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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隔著松松垮垮的運動褲使勁撓了撓,撓出幾道紅印子,嘴裡咬著剛才吃剩的半塊鬆餅。
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在手槍柄上直打滑。
「杳姐!杳姐你沒事吧?!」
周小胖在工位上大呼小叫,嘴裡塞著半個發餿的大蒜餡餅,說話口齒不清。
他用指甲蓋摳著鍵盤縫裡的灰泥,抹在自己的西裝褲腿上。
「你這閉著眼,一腦門子的白毛汗,還直哼哼,嚇死我了。」
「我沒事,小胖。」
蘇杳抹了把眼角的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原來剛才那一幕,並不是真實的發生。
而是蘇杳在重案組辦公室里,根據老梁提供的口供和白祈黑出來的黑山監獄內部圖紙。
利用系統進行的「全息沙盤模擬」。
然而,模擬的結果極其殘酷。
硬闖這所邊境最恐怖的重刑犯監獄,生還率只有零。
「那地方是個物理死角。」
蘇杳看著走過來的陸靳。
陸靳手裡攥著那個舊保溫杯,上面的創可貼已經掉在泥水裡。
「雷蒙在裡面藏了三十多個死囚,手裡全有重火力。」
「只要我們硬闖,他一秒鐘就能放毒氣把我們和那些證據一起悶死在裡面。」
「那怎麼辦?老大?」
周小胖撓了撓大腿根,抓出一片白皮,彈在地上。
「老梁的下落可就在雷蒙手裡,咱們總不能看著他去死吧?」
「走正規程序。」
陸靳把手槍插回槍套,黑眸里全是極其冷酷的殺機。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爛的作訓服。
「去找秦局,申請跨國邊境聯合辦案手續。」
「市局大廳,局長辦公室。」
秦建國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攥著那個髒乎乎、沾著茶葉碎子的紫砂壺。
他咳嗽了兩聲,朝地上的痰盂里「啐」了一口老痰。
「跨國聯合辦案?去黑山監獄?」
秦老頭一聽,眼睛瞪得像要裂開。
他猛地把紫砂壺拍在桌上,震得茶水灑了一地。
「陸靳!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那是邊境重刑犯監獄,直屬司法部和省廳,老子一個市局局長,手伸得了那麼長?!」
「局長,我爸當年留下的最後一份機密文件,就在那監獄的水牢底下。」
蘇杳上前一步,她光著腳踩在光滑的地板上。
「雷蒙是K的親兄弟,他現在要把那地方變成深淵網的最後一個堡壘。」
「老梁也在他們手裡,多耽誤一分鐘,他的命就少一分。」
「蘇衛國的文件?」
秦建國一愣,老臉上的褶子都平了。
他吸了一口冷氣,吹得上面的死茶葉在水裡直打轉。
「你們確定在那兒?」
「確定。」
陸靳盯著秦局。
「雷蒙在邊境經營了十年,手裡全是亡命徒,沒有省廳的紅頭文件,我們進不去。」
「局長,我師父當年為了這案子成了廢人,今天,哪怕扒了這身衣服,我也要去。」
秦老頭死死盯著陸靳。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神色極其複雜。
最終。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金筆跳了跳。
「媽的!老子這局長不當了!」
老頭子吹鬍子瞪眼,眼眶泛紅。
「蘇衛國當年查案,老子沒能護住他,今天,我不能再看著他的女兒和我的兵去送死!」
「這手續,老子批了!」
他抓起公章,在紅頭文件上,重重地砸了下去。
「啪!」
鮮紅的鋼印,油墨味極其濃烈。
陸靳接過紅頭文件。
紙上蓋著紅戳,大紅色的印泥在紙上洇出一大片濕漉漉的紅暈。
他塞進懷裡。
蘇杳看著那張紙,手心裡的汗把電擊棒捏得咯吱響。
「手續齊了,陸隊。」
她看著陸靳,眼睛亮得像暗夜裡的狼。
「今天晚上。」
陸靳嘴角勾起一抹冷硬、自豪的冷笑。
「咱們就去,會會這個雷蒙。」
「白客,你那電腦還能動不?!」楚江淵在重案組大廳里狂吼,一腳踹翻了垃圾桶。
「老子的直升機在外面被省廳的人盯上了,你再不切斷他們的雷達,老子今晚沒法飛!」
「已經在弄了楚少爺。」白祈在屏幕里冷笑,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姐姐,我已經把黑山監獄的信號屏蔽了,現在,他們都是瞎子。」
「賀醫生,你那解剖刀準備好了沒?」蘇杳轉頭看著身後的賀知敘。
賀知敘優雅地把手術刀收進銀色箱子,推了推金絲眼鏡。
「隨時可以出發,杳杳,這次的切口,一定會很美。」
五個變態,一輛車,在暴雨初晴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