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指揮船劈開渾濁的海水。
甲板上全是雨後留下的水坑,踩上去「啪嘰啪嘰」直響。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上沾著的死魚鱗和碎玻璃渣,硌得她生疼。
她用指甲在腳心狠摳了兩下,摳出一小片帶著老泥的死皮,彈進海里。
風很大,吹得她那件破了幾個大洞的紅裙子獵獵作響。
「陸隊,這女人裝死呢。」
趙大山大步走過來,一皮鞋踢在那個被五花大綁的護士長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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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身上的警服腋下有兩團發黃的汗漬,散發著餿酸氣味。
他啐了一口帶茶葉沫子的吐沫在甲板上。
「她剛才在管道里吸了不少消毒液,這會兒翻白眼呢。」
護士長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她那身藍色的高檔裙子全毀了。
臉上糊滿了白色的化學泡沫和黑灰,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陸靳走過去,他身上那件白襯衫被冷汗浸透,貼在堅實的後背上。
額頭上的紗布泡爛了,黑血順著臉頰往下滴。
「拿桶冰水來。」
陸靳冷聲下令,大拇指在手槍柄上摩擦,刮下一層鐵鏽。
「嘩啦!」
一桶帶著冰碴子的海水,直接兜頭澆在護欄長頭上。
「啊——!」
護士長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叫,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被海水裡的鹽分辣得通紅。
「清醒了沒?」
陸靳半蹲下身,眼神如刀。
「說,K在哪?」
護士長哆嗦著嘴唇,眼神閃躲。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蘇杳冷笑一聲,走過去。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癢得厲害,她隔著裙子狠狠抓了兩下。
「你一個心內科的護士長,不在醫院值班,跑到這遊輪上給張半城倒毒酒。」
「你這跨界跨得挺大啊。」
「我……我是被逼的!」
護士長哭嚎起來,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
「有個戴小丑面具的人綁了我兒子,說如果我不照做,就把我兒子撕票!」
「又是小丑面具?」
蘇杳眉頭一皺,心裡那股子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老梁現在在一院,你們科室,你是不是也動了手腳?」
護士長臉色瞬間慘白,死死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不說是吧?」
楚江淵靠在船舷上,他那身暗紅色的西裝早成了泥猴服。
他摸出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咔噠」一聲上了膛。
「老子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專治各種嘴硬。」
「阿豹,把她給我吊在船尾,讓她嘗嘗海水的滋味。」
「是!」幾個保鏢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別動私刑!」
陸靳一把推開阿豹,槍口對準了楚江淵。
「她是重要人質,我要活的。」
「陸隊長,你這規矩太多了,辦不了大事。」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手套上的黃藥漬散發著福馬林味。
他從解剖箱裡抽出一把極細的手術刀。
「不用吊海里那麼粗魯。」
賀知敘走到護士長面前,笑容溫柔得發毛。
「大動脈旁邊的迷走神經,只要輕輕劃一刀。」
「不會死人,但那種呼吸衰竭的窒息感,比溺水還要真實一百倍。」
護士長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嚇得尿了褲子。
一股子騷臭味在甲板上瀰漫開來。
「我說!我說!」
她崩潰地大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梁的氧氣罐里,被換成了微量的一氧化碳!」
「他撐不過今晚的!」
「操!」
陸靳怒吼一聲,一腳踹在船舷的鐵欄杆上,震落了一片鐵鏽。
「周小胖!立刻通知一院的人,去重症監護室搶救老梁!」
對講機里,周小胖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老大……來不及了……」
「我剛才一直在呼叫一院的執勤警員,沒人接。」
「而且,白祈說……」
周小胖咽了口唾沫,大口嚼著放潮了的蠶豆。
「一院的內部網絡,剛才被強行切斷了,現在整個醫院是個信息黑洞。」
「什麼?!」
蘇杳和陸靳同時愣住了。
K這老狐狸,不僅在遊輪上設了殺局,還同時對醫院下了手。
這是要雙管齊下,把他們逼上絕路!
「白祈,能恢復網絡嗎?」蘇杳按著耳機,手心全是冷汗。
「不行姐姐,對方用了物理級信號屏蔽儀。」
白祈在屏幕里冷笑,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K的清道夫,已經進了一院了。」
「回醫院!全速!」
陸靳大喝,他那雙黑眸里翻湧著暴戾的殺氣。
指揮船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像一頭黑色的巨獸,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浪。
朝著江城市的海岸線,狂飆而去。
半小時後。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這裡靜得可怕。
急診大樓的玻璃門碎了一地,地上全是被踩爛的病歷單和帶血的鞋印。
陸靳帶著人衝進去,大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直響。
「老梁的病房在三樓!」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上的傷口已經麻木了。
她跟著陸靳,順著消防通道往上爬。
樓梯間裡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和乙醚的怪味。
「系統,開啟熱成像掃描。」
蘇杳閉上眼。
【叮——掃描啟動。】
【三樓走廊,發現五具無生命體徵熱源。】
【重症監護室方向,存在一個高頻移動熱源。】
「有人在老梁病房門口!」
蘇杳睜開眼,大喊一聲。
陸靳直接一腳踹開三樓防火門。
走廊里,四個值班警察倒在血泊中,已經沒了呼吸。
而重症監護室的玻璃門前。
站著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
他手裡,正拿著一個紅色的氧氣罐,準備往老梁的病房裡推。
「站住!」
陸靳舉起微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扣動扳機。
「砰砰砰!」
子彈打在走廊的白牆上,火花四濺,濺起大片牆灰。
小丑男人反應極快,他扔下氧氣罐,一個戰術翻滾,躲進了旁邊的醫生辦公室。
「追!」
陸靳衝過去。
蘇杳緊隨其後,她手裡的金槍已經上膛。
辦公室里黑漆漆的。
陸靳打著手電筒,光柱在凌亂的辦公桌和鐵皮柜上掃射。
「這孫子動作挺快,沒影了。」
陸靳咬著牙,額頭上的血又滲了出來。
「他跑不掉,這裡的窗戶都焊死了。」
蘇杳靠在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大腿內側的紅印子又開始發癢,她隔著褲子狠狠撓了兩把。
突然。
頭頂的天花板上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那是通風管道的鐵柵欄被推開的聲音。
「在上面!」
蘇杳猛地抬起頭。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手裡拿著一把帶血的軍用匕首,直奔陸靳的後頸。
「陸靳!低頭!」
蘇杳大吼,手裡的金槍毫不猶豫地開了火。
「砰!」
子彈擦著那人的肩膀飛過去,打在鐵皮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人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匕首劃破了陸靳的作戰背心。
陸靳悶哼一聲,反手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那人的胸口。
「嘭!」
那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小丑面具掉落。
露出一張極其普通、毫無特徵的臉。
他沒有痛覺,像個機器一樣再次爬起來,準備撲上來。
就在這時。
「噗嗤。」
一聲輕響。
賀知敘那張慘白的臉,出現在那人身後。
他手裡的解剖刀,極其精準地,扎進了那人後頸的迷走神經。
那人渾身一僵,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賀醫生,你這刀法,確實快。」
蘇杳鬆了口氣,手心裡的汗把槍柄都捏得直打滑。
「過獎了,杳杳。」
賀知敘優雅地拔出刀,用手帕擦了擦。
「這只是個死士,沒有痛覺,常規審訊沒用。」
「不用審了。」
陸靳走過去,一把揪起那個死士的領子。
「白祈,查他身上的通訊器。」
陸靳冷聲下令。
「老大,這人身上有個微型定位器,信號連著城北的廢舊防空洞。」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大喊。
「K的老巢,在那兒!」
「防空洞?」
陸靳冷笑,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機。
「好,很好。」
他把死士扔在地上。
「把老梁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通知特警大隊。」
陸靳轉頭看著蘇杳。
「走。」
「去把那老東西的龜殼,徹底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