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號的船頭翹得老高。
生鏽的鋼鐵外殼在海水裡發出「吱呀」的酸響,震得蘇杳牙根子直發麻。
大廳里的綠色應急燈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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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全是燒焦的塑料味和那股子怎麼也散不掉的苦杏仁毒氣味。
蘇杳光著腳。
腳底板踩在濕冷、黏糊糊的羊毛地毯上,每走一步,地毯里的積水就順著腳趾縫往上鑽。
涼得她直打冷戰。
「老大,那幾個內鬼跳了!」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叫,嘴裡還帶著嚼大蒜的噝噝聲。
「在負一層甲板,有個破洞,他們直接扎進海里去了!」
陸靳黑著臉。
他那件白襯衫被冷汗和雨水浸得半透明,貼在背上,透出一塊黑紫的青紫印子。
那是剛才在大橋上撞的。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像冰塊。
「追不追?」
蘇杳盯著陸靳。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又疼又癢,她隔著警褲使勁撓了撓,撓下一指甲蓋的白皮。
她手心裡全是油汗,捏著那把金槍,槍柄在手心直打滑。
「追個屁,這大半夜的,海面上連個鬼影都瞅不見。」
楚江淵從旁邊走過來。
他那身暗紅色的高定西裝早成了爛布條,掛在身上跟個叫花子似的。
楚江淵摸了摸腫得發紫的臉,疼得直抽冷氣。
「陸隊長,你那幾艘破警板子,這會兒還在碼頭那塊趴窩呢吧?」
「我剛才聽我兄弟說了,一隊的快艇被深淵網的人灌了白糖,發動機全廢了。」
陸靳手裡的槍緊了緊,指關節捏得咯咯響。
「楚江淵,你少在這兒幸災樂禍。」
「老子就是游,也要把那幾個孫子撈上來。」
「游?你游個試試。」
楚江淵冷笑一聲。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帶著黑泥的手機,屏幕碎了一半。
他用大拇指在上面劃拉了兩下,按出個綠色的圖標。
「老子既然敢來,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走出去。」
「你什麼意思?」
蘇杳皺著眉頭,鼻尖上沾了一點剛才爆炸飛濺的灰。
楚江淵沒回話,他指了指窗外。
「看那邊。」
蘇杳湊到破碎的落地窗前。
外面海面上。
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域,突然。
「唰——!!」
十幾道強力氙氣探照燈,像十幾把雪亮的鋼刀,猛地劈開了夜幕。
強光晃得蘇杳眼淚直流,趕緊用袖子捂住眼。
那光柱在大浪翻滾的海面上來回掃射。
「轟隆隆——」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震得遊輪的玻璃都在抖。
那是十幾輛,不對,是十幾艘黑色的重型商務遊艇。
每艘船上都架著大功率的探照燈,圍得像鐵桶一樣。
把海神號方圓五百米的海域,照得跟大白天差不多。
連海浪底下的死魚爛蝦都能瞅得一清二楚。
「我操,楚瘋子,你這排場真夠大的。」
蘇杳揉著眼睛,眼角被她揉出一坨黑糊糊的眼屎。
她順手抹在窗框的斷裂處。
「這是你那黑市的私人護衛隊?」
「那是老子名下的海上安保公司。」
楚江淵咧開嘴,露出一顆帶血的尖虎牙,笑得極其瘋狂。
「老子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老鼠能從我眼皮子底下潛水溜走。」
「看!在那兒!」
陸靳指著前方三百米的一處浪花。
強光燈死死鎖住了一個正在水裡拼命撲騰的黑影。
那是那個小鮮肉內鬼,他正抓著個白色的救生圈,凍得臉都綠了。
「救命……救命啊……」
他殺豬一樣大喊,聲音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
「抓活的!」
陸靳對著耳機吼,大嗓門震得蘇杳耳朵眼疼。
「得咧,老大!」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興奮地應道。
一艘掛著「楚氏安保」旗號的遊艇,一個急轉彎。
船頭劈開兩米高的巨浪,直接衝到小鮮肉麵前。
幾個壯漢拿著粗大的抓捕網,像撈魚一樣,猛地一撒。
「走你!」
「噗通」一聲。
那小鮮肉被網兜死死罩住,像只被拎出水的癩蛤蟆,在甲板上死命掙扎。
「還有一個呢?」
蘇杳盯著屏幕。
【警告!檢測到北偏西三十度方向,存在微弱生物熱源。】
【目標深度:三米。】
「在北邊!那個貴婦想潛水逃!」
蘇杳指著遠處的深色水域。
「白祈!把那邊的探照燈集中過去!」
「收到姐姐!」
白祈在電腦屏幕里冷笑,手指頭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我把那幾艘遊艇的中控給劫持了,現在我才是他們的船長。」
「唰唰唰!」
三道探照燈光柱匯聚在一起,直接穿透了海面。
那個穿著深紫色旗袍、背著個沉甸甸背包的貴婦。
正像條落水狗一樣,在水底下拼命劃拉。
還沒游出五十米。
就被一艘遊艇的船底給強行逼出了水面。
「饒命……我招!我全招!」
貴婦被拽上甲板時,頭上的珍珠項鍊斷了,珠子落了一地。
她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帶咸腥味的海水。
臉上的底粉全被沖沒了,露出滿臉的褶子。
「那那個護士長呢?那個下毒的女人!」
蘇杳死死盯著那片還沒平靜的海域。
心跳得像擂鼓。
「在那兒。」
賀知敘走過來。
他那身白大褂全濕透了,半透明地貼在身上。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上全是細小的水珠,他也沒擦,就那麼透過水霧看著前方。
「她沒跳海。」
「什麼?!」
蘇杳和陸靳同時回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看過了,負一層的那個缺口太小,她那身材鑽不過去。」
賀知敘指了指大廳頂部的天風道。
「她在那上面呢。」
蘇杳抬頭。
只見天花板那個正冒著白煙的中央空調管道口。
一截藍色的裙角,正像個鬼影一樣。
一閃縮了進去。
「操!這婆娘鑽煙道了!」
楚江淵大罵一聲,端起散彈槍對著天花板就是一槍。
「砰!」
大片大片的石膏板和陳年老灰撲嗒嗒落下來。
落了陸靳滿頭滿臉。
「別開槍!裡面全是天然氣管道!」
陸靳怒吼,一把按住楚江淵的槍管。
「萬一爆了,這船得直接沉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她鑽進去?」
楚江淵氣得直跺腳,鞋底踩在髒水裡「吧唧」直響。
「我有辦法。」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那個黑漆漆的管道口。
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冷酷的寒芒。
「白祈,把那個煙道的自動清潔閥門給我打開。」
「姐姐,那裡面噴的是強效洗潔劑和消毒液。」
白祈在屏幕里嘿嘿冷笑,指尖在鍵盤上轉了個圈。
「那味道可不好聞。」
「開!」
蘇杳冷聲道。
一秒鐘後。
「滋——!!」
一陣極其刺耳的噴霧聲從天花板深處傳來。
緊接著「啊——!!」
一聲極其悽厲、慘絕人寰的女人尖叫聲,在封閉的管道里迴蕩。
片刻之後。
那個穿著藍色裙子、滿身都是白色泡沫和髒水的護士長。
像個破麻袋一樣。
從排風口裡。
「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被消毒液辣得通紅。
「跑啊。」
蘇杳光著腳走過去。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狼狽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怎麼不跑了?」
陸靳走過來,一把拎起女人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帶走。」
他冷聲說,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機。
「楚江淵,你的人在下面守好了。」
陸靳轉過頭,盯著那個還在喘氣的財閥太子。
「把這三條魚。全給我活捉回去。」
楚江淵冷笑一聲。
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狂熱。
「放心,進了老子的網,哪怕是骨頭渣子,也得給我吐出來。」
他轉頭看向蘇杳,眼神里全是邀功般的病態。
「杳杳,這次,我做得好不好?」
蘇杳沒理他。
她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江城天際線。
這場驚心動魄的碼頭之戰,終於。
在一片狼藉和血腥中。
暫時告一段落。
但她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陸隊。」
蘇杳拍了拍陸靳的胳膊。
「咱們得趕緊回局裡。」
「老梁那邊,還等著咱們的供詞去救命呢。」
陸靳點點頭。
他死死地握住蘇杳那隻冰涼的小手。
「走。」
五個人帶著三個滿身是血的俘虜。
踩著大洋海鮮倉庫的爛泥。
大步流星跨上了那艘正閃爍著紅藍警燈的、龐大的黑色指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