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倒計時,還剩下最後一分半鐘。
五個人,坐在那輛破破爛爛的麵包車裡。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車皮上,「噼里啪啦」直響。
雨刮器壞了一個,另一個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這破車,根本跑不快。
「這他媽的,根本來不及啊!」
楚江淵坐在後排,一拳砸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他身上的暗紅色西裝早濕透了,緊貼著胸肌,散發著一股子大菸葉子和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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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回去造船廠!」
「閉嘴,楚瘋子。」
蘇杳頭也沒回,死死盯著手裡的屏幕。
她光著腳,腳底板上沾滿了黑乎乎的爛泥和碎玻璃渣,在腳墊上蹭出幾個髒腳印。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被雨水一泡,火辣辣地疼。
「白祈,你確定信號源在造船廠地下三層?」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全是刺鼻的機油味。
「確定姐姐,我用反向追蹤鎖死了他的物理路由。」
白祈在屏幕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他蒼白的臉上,布滿了因為極度興奮而產生的紅暈。
「這老東西,把炸彈跟造船廠的主承重牆連在了一起。」
「只要炸彈一響,整個造船廠連帶底下的防空洞,全得塌!」
「那白露呢?」
陸靳猛地一腳踩在剎車上。
「刺啦——」
麵包車在滿是積水的馬路上,打了個極其劇烈的滑。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一股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她被綁在金茂大廈樓頂的鋼架上!」
陸靳眼神如刀,死死盯著蘇杳。
「蘇杳,你選哪個?!」
這特麼就是一個死局!
一個極其變態的兩選一。
去造船廠,拆了炸彈,能保住那些還沒來得及轉移的黑金帳本和老梁。
但白露,那個跟她從小玩到大、為了搶新聞什麼都敢幹的傻閨蜜。
就會被顧星辰那個瘋子,從百米高空扔下去,摔成一灘肉泥!
如果不去造船廠,去救白露。
那造船廠一炸。
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真相,全都會化為灰燼!
深淵網。
就會永遠躲在暗處,像一條毒蛇一樣,隨時準備反咬一口!
「選個屁!」
蘇杳咬著牙,在乾裂的嘴唇上咬出一排白印子。
「這破題,老娘哪個都不選!」
她一把扯過楚江淵的領子。
「楚江淵,你那架直升機呢?!」
「在……在老碼頭上面盤旋呢啊。」
楚江淵被她這股子狠勁嚇了一跳,有些結巴。
「讓你的人,開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蘇杳大吼,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震耳欲聾。
「那玩意兒飛過來最快也要五分鐘!炸彈還有五十秒就爆了!」
楚江淵也急了,他掏出那個帶血的衛星電話。
「打!讓他開出最高時速!」
蘇杳轉身。
「賀醫生,你那把解剖刀,能切鋼絲不?」
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上沾了一塊不知道是誰的血跡,他用帶黃藥漬的手套慢條斯理地擦了擦。
「只要不是鈦合金,我的刀,連骨頭都能切成薄片。」
「好。」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
「陸靳,你帶著賀知敘和楚江淵,坐直升機,去金茂大廈頂樓救白露!」
「那你呢?」
陸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他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泡爛了,黑血和白藥膏糊在下巴上,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
「老子去造船廠拆彈!」
蘇杳盯著他。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全是極其瘋狂的決絕。
「你瘋了?!」
陸靳暴怒。
「那是C4!那是熱壓彈!你一個女人,你去送死嗎?!」
「老娘是警察!」
蘇杳用力甩開他的手,手心裡的冷汗把他的作訓服袖子都洇濕了。
「白祈,你把造船廠地下三層的結構圖給我發過來!」
「姐姐,你要幹什麼?」
白祈在屏幕里,聲音都在發抖。
「你要去強行拆引信?」
「對。」
蘇杳光著腳,一腳踹開車門。
「咔噠」一聲,她從腰間拔出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
「老頭子以為他把兩根線並聯了,我就不敢剪了?」
「我今天非得讓他看看,什麼叫『我全都要』!」
「不行!老子不同意!」
陸靳跟著跳下車,一把將她死死抱在懷裡。
他身上那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作訓背心,貼著蘇杳的臉。
那股子難聞的味道,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陸靳。」
蘇杳靠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
「你信我不?」
陸靳沒說話,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信我。」
蘇杳抬頭。
「我保證,我活著回來見你。」
「轟隆隆——」
頭頂上,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引擎轟鳴聲。
楚江淵那架塗著黑漆的武裝直升機,像一頭鋼鐵怪獸,狂暴地降落在了馬路中間。
「走!」
蘇杳一把推開陸靳。
她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不遠處的造船廠廢墟狂奔而去。
「蘇杳!!」
陸靳在後面大吼,聲音被直升機的噪音撕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那個在雨夜裡狂奔的背影。
「楚江淵,賀知敘,上飛機!」
陸靳轉過頭,眼神冷酷如鐵。
「三分鐘。」
「三分鐘內,把白露救下來,老子要開著這架飛機,去造船廠接她!」
「姐姐,你小心點啊!」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別哭了,給我報方位!」蘇杳光腳踩在碎玻璃上,疼得直呲牙,但她沒停。
「直行五十米,地下通道入口,密碼已經被我黑了,你直接推門進去!」
「得咧。」
直升機上。
楚江淵一腳踹在駕駛員的椅子上。
「給老子把油門踩到底!飛不到金茂大廈,老子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賀知敘優雅地坐在後排,手裡轉著解剖刀。
「陸隊長,你這手抖得挺厲害啊,要不要我給你扎一針鎮定劑?」
「閉上你的臭嘴。」陸靳死死盯著窗外的夜色,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黑槍。
兩方人馬。
在倒計時的最後幾十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