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隻蝴蝶，已經墜落了。」
那冷笑聲。
通過微弱的無線電波，像一條滑膩膩的毒蛇，順著耳膜鑽進腦神經。
蘇杳腳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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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因為劇烈奔跑，滲出血水，粘在警褲上，火辣辣地疼。
她用指甲在上面死命摳了摳，摳出幾道白皮，彈在滿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K？」
她轉頭，死死盯著那塊燒焦的鋼架。
鋼架底下就是百米高空，風吹得呼呼作響，帶來一股子刺鼻的硝煙味。
「這老東西沒死。」
陸靳把扛在肩上的白露往上顛了顛。
他那身作訓服腋下裂開個大口子，露出被冷汗浸黃的襯衫，散發著老汗酸味。
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泡爛了，黑血糊在下巴上，看著極其駭人。
「他在跟我們玩心理戰。」
「玩個屁！」
楚江淵一腳踹在一塊燒焦的鐵皮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暗紅西裝早成了泥猴服，褲腿上沾著一大片大洋倉庫的死魚鱗。
「老子帶人去把他從下水道里挖出來，剁碎了餵狗！」
「楚大少爺，省點力氣吧。」
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那雙戴著無菌白手套的手，正用一張髒兮兮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解剖刀。
手套上那塊黃色的干藥漬在火光下閃著微光。
「他在暗，我們在明。」
「顧星辰只是他的一個『藝術品』展示，真正的正餐，還沒上桌呢。」
「滴滴滴——」
白祈在電腦屏幕里的臉，突然變得煞白。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鍵盤縫裡掉下一層方便麵殘渣。
「姐姐！出事了！」
白祈的聲音在耳機里發抖。
「那個老頭……他黑進了江城廣播電視塔的主信號源！」
「他又想幹什麼？！」
蘇杳咬著牙，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在電擊棒上直打滑。
「他……他在全城直播。」
白祈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直播什麼？」
陸靳冷聲問。
「直播……一個炸彈。」
白祈把畫面切到蘇杳的手機上。
手機屏幕上。
一個巨大的、紅色的電子倒計時，正在飛速跳動。
【09:59】
【09:58】
倒計時下面，是兩個畫面。
左邊。
是江城市中心，最大的兒童醫院。
右邊。
是城南那座年久失修、每天有上萬人經過的跨江老橋。
「這老畜生，在醫院和橋上裝了炸彈？！」
趙大山在對講機里大吼，聲音都劈了。
他身上的警服腋下有兩團發黃的干汗漬，散發著餿酸氣味。
「他想炸死多少人啊！」
「不僅是炸彈。」
K的聲音。
通過電視塔的信號，在整個江城的夜空上方，轟然迴蕩。
帶著那種極其病態、高高在上的傲慢。
「江城的市民們。」
「晚上好。」
「我給你們，準備了一個很有趣的小遊戲。」
K的聲音。
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狠刮，刺得人頭皮發麻。
「在你們看到的這兩個地方，都安裝了足以把一切夷為平地的C4炸藥。」
「而控制起爆的。」
他頓了頓，發出一陣干啞的笑聲。
「是蘇杳警官。」
「什麼？！」
蘇杳愣住了。
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你放屁！老娘什麼時候碰過你的炸藥！」
「杳杳，別急。」
K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逗弄籠子裡的倉鼠。
「我把起爆器的終端，連接在了你的警用通訊頻段上。」
「現在。」
「你手裡，握著兩個按鈕。」
「紅色的，解除醫院的炸彈。」
「藍色的，解除跨江大橋的炸彈。」
「但你，只能按一個。」
K笑得更大聲了，甚至能聽到他咳嗽帶出的濃痰聲。
「按下一個，另一個，就會立刻引爆。」
「一邊是幾百個無辜的患兒。」
「一邊是橋上成千上萬的下班族。」
「蘇警官，作為正義的化身。」
「你，選哪個呢？」
轟——
整個江城，在這一瞬間。
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慌和死寂。
這特麼是道德綁架！
這是把蘇杳放在火上，烤得她骨頭渣子都不剩！
兩選一的電車難題。
救哪一邊，另一邊都會死無數的人。
而這筆血債。
這筆永遠洗不清的罪孽。
全都會算在蘇杳的頭上！
她會被全城人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K！你這生兒子沒屁眼的畜生！」
楚江淵破口大罵，手裡的金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
「砰砰砰！」
「有種沖老子來！拿一幫普通人要挾一個女人，你算什麼男人！」
「楚少爺，這就急了？」
K在廣播裡冷哼。
「遊戲規則我定。」
「還有八分鐘。」
「蘇杳，如果你不選。」
「時間一到。」
「兩邊，一起炸。」
倒計時。
【07:59】
【07:58】
數字跳動得讓人心驚肉跳。
蘇杳站在天台上。
狂風吹得她亂蓬蓬的頭髮在臉上胡亂拍打。
她拿著手機，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紅藍兩個虛擬按鈕，在屏幕上閃爍著。
像兩隻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選哪邊？我該選哪邊？」
蘇杳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大腳趾上的傷口被髒水泡得發白，她用腳尖在地上狠狠蹭了蹭。
「哪邊都不能選！」
陸靳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手機。
他那雙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這是個陷阱！你按了哪個，都會成為殺人犯！」
「那我能怎麼辦？！看著他們一起死嗎？！」
蘇杳吼了回去，眼淚混著臉上的黑泥流下來，像個大花貓。
「白祈！你能黑進那個終端嗎？！」
「姐姐，不行啊！」
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哭，他用指甲瘋狂摳著自己的胳膊，摳出大片血痕。
「他用的是物理閉環線路，除非在現場剪斷引線，否則網絡根本進不去！」
「醫院和跨江大橋，相距二十公里！」
賀知敘在一旁，聲音冷得像冰。
「我們現在趕過去，就算不堵車，最快也要二十分鐘。」
「來不及了。」
倒計時。
【05:30】
【05:29】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蘇杳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頭。
難道。
真的要她在這個時候，做這種比死還難受的選擇嗎？
「一定有辦法……一定有漏洞的……」
蘇杳咬破了嘴唇。
一股子咸腥的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系統！開啟全圖透視！」
【警告！精神力已達極限！強行開啟將導致不可逆腦損傷！】
「開！給老娘開！」
蘇杳在心裡瘋狂咆哮。
淡藍色的數據流。
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瞬間衝進了她的大腦。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個閃爍的炸彈位置。
突然她的眼神，猛地一凝。
「陸隊！」
蘇杳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陸靳的胳膊。
「這炸彈的位置，不對勁！」
陸靳皺眉。
「怎麼不對勁？」
「你看這定位坐標！」
蘇杳指著屏幕上那行極其微小的數字。
「兒童醫院的炸彈，位置在地下三層。」
「可兒童醫院的地下室，最高只有兩層！」
「他給的坐標。是假的！」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
眼睛亮得像暗夜裡的狼。
「那炸彈到底在哪兒？！」楚江淵急得直跳腳，一巴掌拍在護欄上，震得鐵架子直晃。
「在造船廠！」蘇杳大喊，「我們剛才出來的那個地下通道，他把主炸彈移到了那裡！」
「他要炸的，是我們剛才留在那裡的證據，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運走的黑金帳本！」
「好一招調虎離山，用全城人的命，換他的底牌。」賀知敘冷笑，推了推金絲眼鏡。
「白祈，鎖定造船廠地下三層的信號源，快！」陸靳拔出槍，眼神如鐵。
「找到了老大！紅藍線都在那裡，距離引爆還有三分鐘！」白祈在屏幕里大叫。
「走！回造船廠！老子今天非把這老王八蛋的心肝脾肺腎全給挖出來不可！」
五個人，帶著滿身的硝煙和血水。
再次一頭扎進了那無盡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