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五菱宏光麵包車停在泥坑裡,車門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
顧星辰趴在方向盤上。
他那身囚服破了好幾個大口子,露出白花花的肋骨。
上面還掛著幾道被荊棘刮破的血印子,沒結痂,滲著血珠。
「姐姐,上車呀。」
他笑眯眯地看著蘇杳。
那雙桃花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像在看一場好戲。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在泥水裡凍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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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沾了污水,火燒火燎的疼。
她用指甲隔著濕透的褲子狠撓了一把。
「這破車你哪弄來的?」
「剛在路邊順手借的,車主是個大叔,我給了他兩拳他就乖乖把鑰匙給我了。」
顧星辰拍了拍方向盤,方向盤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
陸靳沒廢話,一把拉開車門。
「上車。」
他把蘇杳塞進副駕駛,自己擠到了駕駛座。
「滾到後面去!」
陸靳一腳把顧星辰踹到後排。
那件髒兮兮的作訓服上全是血腥味,熏得蘇杳直犯噁心。
楚江淵和賀知敘也跟著擠上了車。
白祈抱著電腦坐在最角落,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鍵盤縫裡的灰泥直往下掉。
「陸隊,快!白露她恐高!」
蘇杳死死抓著副駕駛的把手,手心裡全是滑膩膩的汗。
破麵包車發出一聲慘烈的轟鳴,像一頭髮瘋的野豬,衝上了江城的馬路。
雨刷器壞了一個,只剩半截在玻璃上干刮。
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
「這幫瘋子,為什麼要抓白露?」
楚江淵坐在後排,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黑水。
「因為她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上沾了一小塊血跡,他用帶血的手套慢條斯理地擦著。
「白露是記者,她一直在追蹤深淵網的洗錢鏈條。」
「而且,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杳杳。」
賀知敘湊過來,溫熱的呼吸噴在蘇杳脖子上,帶著一股福馬林的怪味。
「他們知道殺不了你,也殺不了陸靳。」
「所以,他們要獵殺你的軟肋。」
賀知敘的聲音輕得像鬼。
「他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在乎的人,像煙花一樣,在半空中炸開。」
蘇杳的心臟「咚」地狂跳了一下。
她咬著乾裂的嘴唇,咬出了一排白印子。
「白祈!查到白露的位置沒?」
「在金茂大廈樓頂的觀光台上,姐姐。」
白祈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全是偏執。
「他們把她綁在了一個伸出大樓十米的鋼架上。」
「底下就是車水馬龍的市中心。」
「鋼架上裝了定時炸彈。」
「還有多久?」陸靳猛打方向盤,車子在十字路口漂移。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八分鐘。」
白祈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這炸彈的起爆程序跟大樓的重力感應系統連在一起。」
「只要重量發生變化,或者時間歸零,炸彈就會引爆。」
「該死!」
楚江淵一拳砸在車窗上,玻璃被震得出了幾道裂紋。
「這特麼是個死局!拆彈專家來了也得抓瞎!」
蘇杳沒吭聲。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的系統面板瘋狂閃爍。
【警告!目標區域極度危險!】
【檢測到高能爆炸物,危險等級:致命!】
「系統,分析炸彈結構和解除方案。」
【叮——】
【結構掃描中……】
【分析完畢:此炸彈為雙重觸髮式,機械倒計時與重力感應並聯。】
【解除方案: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同時切斷紅藍兩根主線,並在兩秒內提供相等重量的替代物。】
蘇杳睜開眼。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小祈,你能黑進炸彈的倒計時系統嗎?」
「不行姐姐。」白祈搖頭,手指摳著大腿根,抓出一片紅印。
「這是純物理機械裝置,沒有網絡接口,我連不進去。」
「這老狐狸,防著咱們這一手呢。」
陸靳把油門踩到底。
破麵包車在車流中左突右閃,像個不要命的瘋子。
五分鐘後。
金茂大廈出現在視線中。
樓下已經被特警和消防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輛警車閃著紅藍警燈,把大樓照得一片慘白。
圍觀的人群像黑壓壓的螞蟻,全都在抬頭往上看。
「讓開!警察辦案!」
陸靳一腳踹開車門,拉著蘇杳衝進大樓。
四個病嬌緊隨其後。
電梯已經停運了。
「爬樓梯!」
陸靳低吼。
六十層樓。
他們像瘋子一樣往上跑。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被水泥台階磨得全是血泡。
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里像著了火一樣疼。
「陸隊……我快不行了。」
她腳下一軟,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陸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扛在肩上。
「忍著!」
他那身全是血污和酸汗味的作訓服,緊緊貼著蘇杳的臉。
那股子難聞的味道,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到了!」
楚江淵一腳踹開通往天台的鐵門。
狂風瞬間灌了進來。
吹得人睜不開眼。
天台上一個巨大的鋼架伸出了大樓邊緣。
懸在幾百米的高空。
鋼架的盡頭綁著一個人白露。
她穿著那件常穿的卡其色風衣,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如紙。
嘴裡塞著一塊破布,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她的胸口。
綁著一個閃爍著紅燈的定時炸彈。
「白露!」
蘇杳掙扎著從陸靳肩上跳下來,腳一沾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連滾帶爬地往鋼架方向沖。
「別過去!」
陸靳一把拉住她,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有重力感應!」
陸靳盯著那個炸彈。
「只要重量增加,炸彈立刻就會引爆。」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蘇杳急得大哭,眼淚和臉上的黑泥混在一起,像個大花貓。
【倒計時:一分三十秒。】
炸彈上的紅字跳動著。
像催命符一樣。
「我去。」
顧星辰突然開口。
他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瘋狂和病態。
反而帶著一種極其少見的平靜。
「你?」
蘇杳愣住了。
顧星辰走到鋼架前。
他看了看懸在半空的白露,又轉頭看著蘇杳。
「姐姐。」
他咧嘴,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說過,這煙花是送給你的。」
「我不喜歡別人搶我的風頭。」
「你要幹什麼?!」
陸靳眼神一凜,手裡的槍對準了他。
「陸隊長,別緊張。」
顧星辰脫下那件破爛的囚服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這炸彈的重力感應,需要一個等重的人去替換。」
他指了指白露,又指了指自己。
「我跟這位記者姐姐的體重,差不多。」
「而且,我對這種小玩具,很熟。」
「你瘋了?你這是去送死!」蘇杳瞪大眼睛,手心全是冷汗,在褲腿上拼命蹭著。
「你個殺人犯,會有這麼好心?」楚江淵在旁邊冷嘲熱諷,一腳把地上的石子踢飛。
「楚大少爺,我是個追求完美的藝術家。」顧星辰慢慢踏上鋼架,風吹得他單薄的身體直晃。
「我不允許我的劇本里,出現別人安排的結局。」
他轉過頭,看著蘇杳。
「姐姐,如果我今天死在這兒,你會不會記住我一輩子?」
「老娘才懶得記你這變態,你給我活著滾回來!」蘇杳罵道,眼眶卻紅了。
顧星辰笑了。
他一步步走到白露面前。
「姐姐,剪紅線還是藍線?」他低頭看著炸彈,手指輕輕搭在引線上。
「同時剪!」蘇杳大吼,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好咧。」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