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抱著昏迷的陸靳，身後的造船廠廠房終於在驚天動地的巨響中，徹底坍塌，化為一片火海與灰燼。
大洋海鮮倉庫的鋼筋混凝土橫樑。
在一瞬間。
被地下的熱壓彈爆炸氣流，撕扯成了無數塊碎石粉塵。
火柱順著廢棄的排氣孔直接衝上百米高空，把周圍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紅，悶熱的爆風裹挾著黑煙，吹得人直打冷戰。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在滿是稀泥和碎玻璃的馬路上。
磨出了一長條髒乎乎的暗紅泥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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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自毀做得挺乾淨，連個瓦片都沒留下。」
楚江淵把肩上重傷昏迷的老梁扔在旁邊的破皮卡車斗里。
他那身暗紅色的西裝早成了泥猴服。
手背上的血疤裂開了，血流在手槍上，被他用袖口狠狠抹掉。
「顧星辰，你那C4也太好使了吧？連地基都給拔起來了！」
「楚少爺，你又誤會我了。」
顧星辰在一旁笑。
他身上那件發黃的囚服被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用指尖摳了摳小腿肚上的黑泥。
「那是K他自己埋在底下的自毀裝置，我只是『順手』幫他接了根線，讓爆炸提前了兩秒鐘而已。」
「你這瘋子，回去我非得關你三十年！」
陸靳在蘇杳懷裡猛地大喘了一口粗氣。
他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泡爛了，黑血和白藥膏糊在長滿胡茬的下巴上，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
「陸隊！別說話了！血都流進脖子裡了！」
蘇杳用手死死按著他的額頭，手心裡全是冷汗和黑泥。
「周小胖！消防車進來了沒？！」
「進不來啊杳姐！」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叫，嘴裡大口噴著大蔥的餿味。
「路全被顧市長那幾輛防爆車的殘骸給堵死了，一隊正拿著鐵鍬在後面挖路呢！」
「大火已經把一樓的電纜全燒了！」
「燒了就燒了，深淵網在江城的這條洗錢線，這回是徹底廢了。」
蘇杳扶著陸靳的肩膀。
她把那件帶著陸靳汗味和煙味的大衣裹得更緊。
「天娛的帳本白祈有備份，顧老頭今晚想轉移的那批『核心資料』，全在大火里成了灰。」
「他就算有一百個離岸帳戶，也成了無主之物。」
「老梁也帶出來了。」
陸靳看著天上那片血紅色的煙霧，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釋懷。
「但這只是個開始，省紀委已經把顧老頭從市委大樓直接帶走了，他的保護傘塌了。」
陸靳撐著手坐起來，指關節摳在泥地里，泛著青白。
「江城的毒瘤，這回算是被我們，硬生生給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K呢？」
蘇杳盯著那棟在火海中坍塌的小紅樓。
「他也死在裡面了？」
「沒死，杳姐！」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大喊，聲音里全是興奮。
「我剛才用熱成像看到，那老東西剛才被一隊的人拿網槍直接從小紅樓的地下室里給撈起來了，正被往醫院送呢！」
「這老狐狸，果然給自己留了生路，可惜，一隊的人在外面守著呢。」
蘇杳冷笑。
「嗚——嗚——」
遠處。
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終於，在夜空下尖銳地響了起來。
十幾輛紅藍閃爍的警車，踏著滿地的爛泥和積水。
終於衝進了大洋倉庫。
林舒帶著幾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過來。
林舒的白大褂上有一大片發黃的福馬林藥水漬，她用戴著手套的手，在指尖上摳了摳。
「小蘇！陸隊！快上車！」
「雙氧水！酒精！快拿過來！」
醫生在給蘇杳手肘上擦藥，雙氧水在傷口上爆出一大片白色的泡沫，疼得她直吸涼氣。
蘇杳連眼淚都顧不上擦。
她看著被抬上另一張擔架、渾身是血的陸靳。
陸靳突然睜開眼。
他用那隻滿是血污和黑泥的大手，死死抓住了蘇杳那雙沾滿泥巴和藥水的小手。
力道極大。
「蘇杳。」
他聲音低沉而沙啞，在救護車的警笛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准寫辭職報告。」
陸靳死死盯著她。
「老子的副隊長位置，還給你留著呢。」
「白大褂，你那急救箱呢？快給老大縫幾針！」周小胖在旁邊湊過來。
他用髒手拍了拍身上的汗泥，大聲囔囔。
「杳姐，你這新警服可髒得不成樣子，全是下水道的餿泥。」
「縫什麼縫，陸隊這皮糙肉厚的死不了。」賀知敘在旁邊慢條斯理地收起手術刀，推了推金絲眼鏡。
「不過我的急救箱裡，可只有縫屍體的針，陸隊長要試試不？」
「賀知敘，你離她遠點。」陸靳咬著牙，把蘇杳往懷裡拉了拉。
五個變態，一輛車，在暴風雨初晴的黑夜裡，咆哮著衝進了大洋倉庫最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