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往下墜的瞬間，蘇杳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她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叫，整個人拼命往下探。
但陸靳反應快得像頭野獸。
他那隻滿是黑泥和冷汗的大手，在下滑的零點一秒，死死摳住了一根外露的生鏽鋼筋。
粗糙的鐵皮把他的手指頭生生豁開了一個大口子，血水混著鏽粉，一滴滴砸在深淵裡。
「楚江淵！接人！」
陸靳怒吼，他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臂，把昏迷的秦建國往上猛地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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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死條子你真沉！」
楚江淵大罵，身上的暗紅西裝被扯得稀爛，露出大胸肌。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秦建國，像扔爛泥一樣把老頭扔在斜坡上，手背上的血疤震得直往外滲黃膿。
陸靳借著反彈的力，單手摳著鋼筋，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往上一躥。
「顧星辰！」
蘇杳盯著在斜坡上裝無辜的顧星辰，牙齒在舌頭邊緣狠咬，咬出一大口帶鐵鏽味的咸血。
「你剛才是故意踩他的對不對？等老娘今天出去，非把你那兩顆虎牙拔了不可！」
「姐姐，你誤會我了，我剛才是腳滑了嘛。」
顧星辰笑著，拍了拍囚服口袋，裡面硬邦邦的，還裝著半截沒吃完的蘋果。
「三秒！」
對講機里周小胖在嚎叫，大口嚼著大蔥的餿味隔著無線電波都能聞到。
「老大！杳姐！那底下的反應釜要炸了！火已經燒到二樓通道了！」
「跑！」
陸靳一把將蘇杳扯進懷裡，那件防爆背心死死頂著蘇杳的胸口，勒得她有些反胃。
他脫下自己那件濕透、結了冰殼的舊大衣，把蘇杳整個人像個粽子一樣裹得嚴嚴實實。
「陸靳，放手！你背後著火了！」
蘇杳在裡面掙扎，手心裡全是油汗，在陸靳被冷汗浸黃的襯衫上猛搓。
她能聽到他背上皮肉被火燎著的「滋滋」聲，和衣服焦糊的惡臭。
「老子說過了，老子是組長，只要我沒趴下，你就得給我在大衣里縮著！」
陸靳抱著她，大步流星在全是鐵鏽和滾燙積水的斜坡上狂奔。
頭頂，無數塊幾百斤重的水泥石板在爆炸的巨浪下砸下來，在他們腳邊炸成碎片。
空氣里全是高壓氟利昂和燒焦塑料的難聞焦味，悶得人直咳嗽。
「兩秒！」
周小胖在電話里哭。
「一隊！一隊拿著滅火器在門外等著呢！老大你們快出來啊！」
陸靳沒回話，他用自己的後背。
替蘇杳擋住了所有飛濺的石塊和火星。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他們身後徹底炸開。
那是熱壓彈級別的連鎖爆炸。
紅色的火海像一頭巨大的舌頭，在瞬間吞噬了整個地下控制室，火光把半邊夜空映照得血紅。
陸靳用盡了最後的力道，抱著蘇杳。
猛地，朝著大門外那片稀泥地，撲了出去。
大雨傾盆，砸在他們身上。
雨水和泥水，把陸靳背上正在燃燒的火，瞬間澆滅了。
兩人在滿是廢鐵和泥水的水窪里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子。
蘇杳從陸靳的大衣底下爬出來，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被污水一泡，疼得她直抽冷氣。
她抹了一把臉。
臉上的黑眼線和黑灰糊在一起，把她整個人糊成了一個大花臉。
「陸隊……陸隊你醒醒！」
陸靳躺在泥地里，臉色慘白，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泡爛了，黑血和白藥膏糊在下巴上，看著極其嚇人。
但他還是死死地，用那隻滿是黑泥和血的手指頭，摳著蘇杳那件破衛衣的下擺。
「蘇杳……」
他聲音微弱，沙啞。
「還……還喘氣不？」
「喘著呢！」蘇杳大哭，眼淚混著泥水在臉上掛著。
「你這大傻子，你後背都燒焦了，你還問我喘不喘氣！」
「喘氣就成，回局裡……把報告寫了，扣你工資。」
陸靳看著她，眼底那抹冰冷的殺意終於褪去，重新燃起了一絲極其淡的縱容。
他艱難地拉了拉大衣，想把她裹得更緊。
「顧老頭……落馬了……」
「老梁也救出來了……」
蘇杳抱著他，哭得直打嗝。
「老東西跑不了，咱們贏了，陸隊。」
「杳杳！」楚江淵從後面跑過來。
他肩膀被剛才那一槍擦破了，血把暗紅色的西裝糊了一大片。
他一腳踩在泥水裡，濺起一片髒湯子。
「這死條子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真成，老子今天算服了他一次。」
「賀法醫！快拿急救箱！」蘇杳轉頭看著走過來的賀知敘。
賀知敘穿著髒大褂，手裡提著解剖箱。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杳杳別急，我這手術刀不僅會解剖，縫合活人的皮肉也很快的，保證讓陸隊死不了。」
五個變態，在一片狼藉和刺耳的警笛聲中。
再次。
站在了江城廢棄造船廠的清晨大雨里。
陸靳靠在蘇杳肩膀上。
「蘇杳，別跟他們走，回局裡……」這是他失去意識前，說的最後一句霸道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