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像一根生了鏽的長釘，死死扎進蘇杳的腦神經里。
地下水泥罐里悶熱潮濕，空氣中飄著股子血腥和尿臊味。
蘇杳光著那隻被碎玻璃割破的腳板，在泥地上搓了搓，傷口沾了髒水，火辣辣地疼。
「老梁，你啥意思啊？」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她湊過去，大腿內側磨破的皮被濕透的運動褲勒得發癢，她隔著褲子狠抓了一把。
老梁咳嗽了兩聲，咳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他那雙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越過蘇杳和陸靳，直勾勾盯著大鐵門的方向。
順著老梁的視線。
通道盡頭。
一個人影，慢慢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輕，在積水的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響。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手裡還端著那個帶茶垢的紫砂壺。
是局長秦建國。
或者說，是那個真正的，深淵網主腦，K。
「老狐狸，你命還真大。」
楚江淵靠在水泥牆上。
他那身十萬塊的暗紅色西裝早成了泥猴服。
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摸出腰間的金槍。
「剛才那藥沒毒死你？老子這就送你上路。」
「別開槍，楚瘋子。」
蘇杳一把按下楚江淵的手腕。
她手心裡全是冷汗，在金槍上滑了一下，蹭了滿手鐵鏽味。
她盯著走近的秦建國，眼皮直跳。
「那藥是強效麻醉劑，他怎麼可能這麼快醒過來？」
陸靳冷聲說。
他手裡的微沖已經上了膛，槍口死死指著秦建國的腦袋。
「他不是醒了。」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手套上的藥漬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黃光。
「那是深度催眠後的亢奮狀態，他給自己下了心理暗示。」
秦建國走到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他那張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不似活人的灰敗。
他手裡拿著個老舊的機械懷表。
表蓋打開，裡面有節奏地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這聲音在這死寂的水泥罐里，被無限放大。
「蘇杳。」
秦建國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和氣的老局長。
而是一種極其尖銳、仿佛能穿透鼓膜的頻率。
「看著這塊表。」
蘇杳下意識地閉上眼，但那「滴答」聲就像長了腳，直往她腦子裡鑽。
她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子沒吃飽飯的噁心感直往上涌。
「系統，切斷聽覺神經傳導！」
她在心裡狂吼。
【警告！目標正使用高頻次聲波進行深度精神污染！】
【系統防火牆正在超載運行！】
「閉上你那張噴糞的嘴！」
陸靳暴怒。
他一槍托砸在水泥牆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試圖蓋過那催眠的聲音。
他額頭上的血又流了下來，糊住了左眼。
「你這老王八蛋，十二年前害死我師父，今天又想故技重施？」
秦建國沒理會陸靳，他那雙灰敗的眼睛死死鎖住蘇杳。
「你爸當年，也是這麼嘴硬。」
「他被我關在化工廠的反應釜里，我告訴他，如果他不簽字，我就把你賣到南亞的黑市去。」
「他怕了。」
秦建國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煙牙。
「他跪在地上求我。」
「你放屁！」
蘇杳猛地睜開眼。
她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野獸。
她光腳踩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大步朝秦建國走過去。
「我爸是英雄，他這輩子連脊梁骨都沒彎過。」
「英雄？」
秦建國手裡的懷表晃動得更快了。
「在深淵裡，沒有英雄，只有屈服。」
「蘇杳，你看看你身邊的這些變態。」
他指著楚江淵、賀知敘，還有屏幕里的白祈。
「他們都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們心底的恐懼，被我一點點放大。」
「現在，輪到你了。」
那滴答聲越來越響。
蘇杳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像是有無數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看到了自己十二年前被大雨淋透的校服。
看到了老舊樓道里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
看到了她爸滿身是血的警服。
「怕嗎？」
秦建國的聲音像毒蛇吐信。
「加入我，你就能掌控這些恐懼。」
蘇杳站在原地，身體不可控制地發抖。
她的大手死死攥著那把沒編號的黑市手槍，指甲摳得手心出血。
突然她笑了。
笑得極其張狂，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她用沾滿黑灰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把臉抹成了大花貓。
「老頭子。」
蘇杳抬起頭。
「你以為，就你會玩催眠？」
她盯著秦建國的眼睛。
「系統，開啟『反向精神震懾』，最大功率，目標：K！」
【叮——超頻側寫模塊已逆向啟動。】
蘇杳的瞳孔在瞬間放大，那雙眼睛裡爆射出極其刺骨的冷光。
她沒有躲避秦建國的催眠。
而是用比他更強烈、更恐怖的精神力量。
硬生生地，撞進了他的大腦皮層！
「秦建國。」
蘇杳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
「你以為你掌控了人性。」
「但你其實，是個極度害怕衰老、害怕失去權力的可憐蟲。」
秦建國手裡的懷表一頓。
他那張平靜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十二年前殺我爸，是因為他查到了你老婆的海外帳戶。」
蘇杳步步緊逼。
「你不僅殺了他，你還逼死了你自己的結髮妻子！」
「你每天晚上睡覺，是不是都能聽到她在浴缸里溺水的慘叫？」
「閉嘴！」
秦建國臉色慘白，手裡的紫砂壺「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了他一褲腿。
「你害怕顧婉兒會出賣你，所以你連親生女兒都在算計。」
蘇杳的聲音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切開他的偽裝。
「你躲在這張老好人的皮囊下，裝了十二年。」
「你不敢見光，你只敢像老鼠一樣躲在下水道里。」
「你不是神。」
蘇杳用槍管戳著他的胸口。
「你是個懦夫！」
「啊——！！」
秦建國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他捂著頭，在滿是泥水和碎玻璃的地上瘋狂打滾。
他腦子裡那些被他深藏的、用來控制別人的恐懼。
在蘇杳的反向催眠下，全部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看到了他老婆慘白的臉。
看到了被燒焦的蘇衛國。
他像一條瀕死的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救命……別過來……」
秦建國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尿騷味再次從褲襠里傳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蘇杳冷冷地看著他。
她轉過頭，看著陸靳。
「陸隊。」
她聲音有些沙啞。
「這老東西廢了，交給你了。」
陸靳走過來。
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和汗臭味混在一起。
他拿出手銬，「咔噠」一聲，把在地上抽搐的秦建國鎖死。
「走。」
陸靳一把摟住蘇杳的肩膀。
「這地方快塌了，帶老梁出去。」
楚江淵扛起地上的老梁，罵罵咧咧。
「真成，老子堂堂財閥太子，現在成了搬運工。」
五個人，拖著兩個半死不活的重傷員。
在造船廠搖搖欲墜的通道里，往外沖。
外面，警笛聲震天響。
大雨停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江城東郊的濃霧。
蘇杳光著腳。
踩在有些冰涼的水泥地上。
她看著外面的警車。
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
陸靳回頭。
蘇杳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衛衣口袋。
「陸隊。」
她抬起頭。
那張大花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那個記錄了深淵網全部名單的U盤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