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杳開掛般的指揮下，零即使沒有痛覺，身體也因為關節遭到重創而出現了卡頓。
原本快如閃電的雙刀，在半空中帶起的銀光，在一剎那，變得有些生硬、遲緩。
蘇杳站在碎玻璃渣子上，手心全是汗，在手槍柄上死命地摳，摳出一小層鐵鏽。
她大腿內側被警褲磨破的紅印子因為劇烈奔跑，又開始直發癢。
她隔著松松垮垮的運動褲狠抓了兩下，抓出幾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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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撤！往地下車庫跑！」
蘇杳一把拽住陸靳的胳膊，她那雙開膠的大塑料拖鞋在地上磨出刺耳的「拖拉拖拉」鈍響。
「你肩膀上的大動脈出血量已經到了臨界點，你在這兒逞能就是去送人頭！」
「老大，聽杳姐的，快退！」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裡噴出的大蔥味隔著無線電波都能聞到。
「一隊的防暴車已經把下水道出口全堵了，那地方是個死胡同，他跑不了的！」
「老子沒那麼容易死，蘇杳，你鬆手。」
陸靳咬著牙，額頭上的白紗布徹底泡爛了，黑血和白藥膏糊在長滿胡茬的下巴上，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
他西裝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冷風吹得他渾身直打冷戰。
「我說了，只要我還沒趴下，他就別想碰你一根指頭！」
「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蘇杳急紅了眼。
「楚瘋子已經去車庫接管安防系統了，那兒是楚家的地下產業，機關多得很！」
她猛地一拉陸靳，兩人身形一歪，跌跌撞撞地朝消防樓梯口退去。
陸靳看著她那張沾滿黑灰和血泥的小臉，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動搖。
最終。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戰術軍刺插回槍套。
「聽你的。走。」
地下車庫。
空曠，陰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機油和廢舊輪胎髮霉的味兒。
楚江淵正趴在控制台前，他西裝扣子掉了兩個，露出大胸肌，他用手指甲摳著控制台縫隙里的老泥，抹在褲腿上。
「杳杳！老子把車庫的所有防盜門、防火牆全接管了！」
他轉頭看著蘇杳，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狂熱的興奮。
「老子在這兒停了三百輛越野車，只要那孫子敢進來，我讓他骨頭渣子都不剩！」
「白祈，重構大樓的灑水系統和防盜警報。」
蘇杳把手裡的純金手槍拍在控制台上，發出「哐當」一聲。
「已經弄好了姐姐。」
白祈在502的屏幕里冷笑，桌上堆著幾個吃剩的發霉方便麵袋子，調料包灑在鍵盤上一團黃紅。
「我黑了所有車輛的中控系統，把防盜警報全調成了高頻爆音。」
「只要他進來，那聲音能把他的眼珠子震得掉出來。」
「不僅如此，我還往自動灑水器里加了防凍液和乙二醇。」
白祈舔了舔慘白的薄唇，眼裡全是病態的占有。
「地面會滑得像溜冰場，他那條斷了的左腿，只要一踩上去，就會失去所有的重心。」
「好，幹得漂亮。」
蘇杳盯著大屏幕。
「陸隊，你守在二號通道的拐角處，我們用這些車輛當掩體，把他引過去。」
大平層的消防門「哐當」一聲被重重推開。
零的身影，在黑暗的樓梯口，緩緩顯現。
他那條骨折的左腿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反向彎折，骨頭茬子都快扎出了皮肉。
但他像沒感覺一樣。
依然面無表情。
他用右腳在滿是積水和油泥的地上，一步步，拖著那條斷腿，固執地朝二號通道逼近。
「滴嗒、滴嗒。」
自動灑水器開始瘋狂噴淋，帶有黏性的乙二醇水霧，把整個車庫的地板弄得滑膩無比。
「嗷——！！」
突然。
三百輛豪車的防盜警報同時拉響，尖銳的爆音在這封閉的地下車庫裡，產生了大片大片的音叉共鳴。
震得零的耳朵里，大片大片的血水。
順著面具的邊緣，流了下來。
他的身體，因為這劇烈的音波衝擊，出現了明顯的卡頓和顫抖。
【目標進入二號通道深處。】
【距離宿主：十五米。】
【重力勢能已被完全破壞。】
蘇杳躲在二號通道盡頭一輛越野車後面，手心裡全是冷汗，捏著高壓電擊棒。
她看著在黑暗中停下腳步、握緊雙刀、像野獸一樣警惕著四周的零。
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笑容。
她按下了手中的對講機。
聲音通過旁邊一輛改裝牧馬人的高保真音響，驟然響起，在空曠黑暗的車庫裡，震耳欲聾。
「大叔，你腿都斷了，在這兒轉圈不累嗎？」
蘇杳盯著他那雙死人一樣的眼，一字一頓。
「別找了，你那雙刀，連老娘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因為這遊戲。」
她冷笑。
「現在，輪到我，來主宰了。」
「白大褂，你那解剖刀呢？」楚江淵在控制台前衝著耳機吼。
「我已經在三號通風口等著了，只要他退後一步，我的刀會先割斷他的腳筋。」賀知敘在黑暗裡微笑。
他手套上那塊發黃的藥漬閃著微光。
「杳杳，等會別看，血流得會很多，我怕髒了你的眼睛。」
「少廢話，顧星辰呢？你那炸彈呢？」蘇杳問。
「在油箱底下，只要他敢碰我的車，就會『砰』的一聲，飛上天哦，姐姐。」顧星辰大笑。
五個變態，在黑夜裡。
把這間寬敞、充滿霉爛和機油味的地下車庫，變成了一個。
隨時會吞噬一切的，死亡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