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江淵老老實實地被鎖在暖氣管旁，非但不覺得屈辱，看向蘇杳的眼神反而更加痴迷。
他那一頭暗紅色的碎發亂得像個雞窩，大片大片的白牆灰和泥水糊在西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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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大腿根處，還粘著一小片昨晚吃剩的、已經干硬了的皮蛋瘦肉粥。
但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
卻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他就這麼歪著脖子，在地上縮了一整夜，卻連半句怨言都沒有。
蘇杳打著哈欠，趿拉著那雙大塑料鞋走過來。
她手肘上的紅藥水已經結了痂，直發癢，她用長指甲狠狠撓了撓。
「楚少爺，縮了一晚上，腦子裡的水晃幹了沒有？」
蘇杳冷笑。
她從包里摸出那把帶血的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
「杳杳。」
楚江淵昂起頭，像條等待撫摸的大狗，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手真有勁，昨晚被你按著骨頭，我現在背脊還麻酥酥的，真舒服。」
「你果然是愛我的。」
蘇杳被他這一套驚世駭俗的病嬌腦迴路，整得老臉直抽抽。
大清早的。
胃裡昨晚那三大碗皮蛋瘦肉粥，開始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拿去。」
蘇杳翻了個大白眼，把那把帶血的鑰匙，「噹啷」一聲扔在楚江淵的褲襠上。
「自己解開。解開了去給我泡杯茶，老娘嗓子眼要冒火了。」
楚江淵急吼吼地拿起鑰匙。
他那兩隻手因為在地上勒了一整夜，血脈不通，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血痂。
哆嗦著手開鎖，鎖鏈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好！我這就去！」
楚江淵解開鎖。
顧不上拍身上的白灰，屁屁顛顛地就跑進了開放式廚房。
裡面很快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巨響。
像是有頭野牛在裡面砸鍋。
蘇杳走回客廳，癱在巨大的黑色真絲沙發上。
頭頂那個奢華的水晶吊燈開著，光線亮得有些晃眼，上面的浮灰在空氣里亂飄。
她打開大屏幕電視。
電視裡正播放著江城早間新聞。
畫面上滾動著那張紅戳戳的逮捕令：【刑偵隊實習生蘇杳畏罪潛逃，與黑惡勢力勾結】。
蘇杳冷笑了一聲。
「顧老頭，你這惡人先告狀的本領，真成。」
「杳杳！茶來啦！」
楚江淵端著個大紫砂茶壺跑出來。
他身上那件名貴的西裝早被他當成抹布在桌角擦了，沾著一大片黑黃的油污，看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這是最頂級的普洱，老子特意讓他們空運過來的。」
他倒了一杯茶，遞過來。
杯沿上有一圈黃色的水漬印子，他用髒兮兮的手背在上面死勁抹了抹，遞到蘇杳手邊。
「你別看那些垃圾新聞，只要你一句話，我今天下午就帶人把那電視塔給炸了！」
「炸你大爺！」
蘇杳一巴掌拍開他的茶杯。
「少在這兒給老娘添亂。去，給我洗個蘋果，我要紅富士，帶水珠的。」
「好！我這就去洗！」
楚江淵毫無怨言，拿著一個蘋果跑進廚房，在水龍頭下死勁搓著。
水花四濺，把大理石地板弄得濕漉漉的，蘇杳光著的腳丫子踩在上面，踩出幾個黑泥腳印。
不一會兒，他端著個金燦燦的果盤跑出來。
「洗乾淨了，杳杳，我削了皮，切成塊的。」
果盤邊緣還粘著個洗不乾淨的死蒼蠅。
「你就這麼洗的？上面還有油泥呢，吃下去拉肚子怎麼辦？」
蘇杳嫌棄地撇了撇嘴。
「那我用我的衣服給你擦擦！」
楚江淵拿著西裝袖子在蘋果上死命地蹭。
電視屏幕突然一閃。
白祈那張慘白、沒有血絲的病嬌臉，再次放大了出來。
他死死盯著楚江淵那隻給蘇杳遞蘋果的手，眼底的紅血絲多得像要滴血。
「楚江淵，把你的髒手拿開。」
他聲音陰冷，在音箱裡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你那手上全是黑錢的土腥味，你洗的蘋果，姐姐才不吃。」
「我把你的海外信託帳戶全黑了，你現在一毛錢都沒有，是個窮光蛋了。」
「小兔崽子！你找死！」
楚江淵暴怒。
他一巴掌拍在紅木茶几上，把上面的茶杯震得「哐當」亂晃。
「老子今天非帶人去你那破屋，把你這個敲鍵盤的孫子碎屍萬段不可！」
「你出不去的，密碼鎖在我的控制之下。」
白祈在屏幕里冷笑。
「姐姐，我做了糖醋排骨，我這就送過去好不好？你別吃他髒衣服擦的蘋果。」
蘇杳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大平層里。
門外是特警和保鏢，門裡是這頭暴躁的瘋狗。
電視裡還住著個隨時會引爆整棟大樓的網癮少年。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她咬了一口楚江淵切好的蘋果。
「咔嚓。」
清脆的聲音。
蘇杳嚼著蘋果。
她拍了拍手上的果汁，直接把蘋果塊咽了下去。
「都給我閉嘴。」
她瞪了楚江淵一眼。
又一指頭點在電視屏幕上那張白淨的臉上。
「休息夠了，該幹活了。」
蘇杳盯著白祈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一字一頓。
「白祈。」
她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發出「噗通」一聲。
「那個黑衣殺手交代的老巢……」
她眼神冰冷。
「在系統的數據流里。」
「你，追蹤到了嗎？」
「查到了姐姐。」白祈在屏幕里低下頭，十根手指頭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他們雖然用了南亞的洋蔥路由進行掩護，但我反向黑了他們的中繼器物理埠。」
「就在東郊碼頭的那個『大洋冷鏈』倉庫。」
「大洋冷鏈？」
陸靳冷著臉走過來。
他額頭上的白紗布已經摘了，露出一道深粉色的結痂，看著有些滑稽。
「那是深淵網在江城最大的走私口子。當年我爸，就是在那裡被他們截胡的。」
「老大，這大洋海鮮的老闆，是我表弟的遠房親戚。」楚江淵在一旁搶過話頭。
「老子在裡面占了三成股呢。只要杳杳一句話，我讓我的人直接去把倉庫給推了！」
「閉嘴，那是警方的證據。」陸靳眼神如鐵。
「周小胖，通知一隊，帶上重火力，封鎖東郊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