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見勢不妙，立刻棄車跳下跨海大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撲通」一聲。
橋底下的海面上激起一圈慘白的浪花，瞬間被大雨沖刷乾淨。
陸靳沒心思去追殺手。
他丟下手裡的槍，連滾帶爬地朝著那輛嚴重變形的破富康車沖了過去。
他膝蓋重重地跪在全是碎玻璃的水窪里，作訓褲瞬間被扎破，滲出大片黑紅的血。
「蘇杳！你醒醒！聽得見我說話嗎？」
陸靳拍著被撞得凹陷進去的車窗玻璃，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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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杳整個人歪在駕駛座上，安全帶死死勒在胸口。
她額頭上那個被撞出的大包又紅又腫，鮮血順著眼角。
和臉上的黑色炭灰混在一起，被雨水沖刷成一條條黑紅的泥印子，看著慘不忍睹。
「陸……陸隊，你別喊了，我腦門子疼，耳朵也嗡嗡響。」
她虛弱地抬了抬眼皮，嘴唇上全是被咬破的血痂。
「別怕，我這就拉你出來。」
陸靳把手伸進變形的門縫裡，指甲蓋被生鏽的鐵皮生生摳裂了。
鮮紅的血混著黑色的鐵鏽，一滴一滴砸在大橋的積水裡。
「你這手全是血，少逞能，回車裡拿撬棍啊。」
蘇杳疼得直咧嘴，說話帶著淡淡的唾沫腥氣。
「撬棍在吉普車上，車已經廢了，老子用手也能掰開！」
陸靳低吼，額頭上的創可貼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露出沒結痂的粉色嫩肉。
他兩隻手死死摳住變形的鐵皮，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根根發青的蚯蚓。
「你這人怎麼這麼倔，真成，這車門是鋼板做的，你又不是超人。」
蘇杳虛弱地閉上眼。
「閉嘴，給我省點力氣！」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那扇卡死的車門，竟然被陸靳用蠻力硬生生掰開了一道缺口。
他探進半個身子，粗暴地扯掉勒在蘇杳胸前的安全帶。
將她整個人從變形的駕駛座里，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
陸靳身上那件被雨水澆透的作訓服貼在背上。
散發著一股子隔夜菸草和劇烈運動後的酸汗味，直衝蘇杳的鼻腔。
蘇杳光著的右腳板踩在陸靳滿是泥點的褲腿上，留下一個黑乎乎的腳印。
陸靳抱著她，一屁股坐在大橋的水泥地上。
大橋上風極大，夾著冰涼的雨水，把兩人澆得像兩隻落湯雞。
但陸靳卻沒有鬆手，反而把懷裡的人箍得更緊了。
他那雙大掌在蘇杳濕透的背上死命扣著。
「陸隊，你抖什麼？」
蘇杳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咚！咚！咚！」
那心跳，快得像擂鼓，震得她貼著的耳朵都在發麻。
「你剛才不是很威風嗎？一腳把人車都撞翻了。」
「我沒抖。」
陸靳咬著牙，聲音顫抖得厲害，連眼眶都是猩紅的。
「少來，你這心跳快得跟打雷似的，我耳朵都快聾了。」
蘇杳小聲嘟囔，眼眶卻有些發熱。
「我是累的。」
陸靳別過頭，血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蘇杳白皙的脖頸上。
「你就是害怕了，你怕我死在裡面。」
蘇杳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老子怕你死？你這爛命不值錢，別給老子找麻煩。」
陸靳紅著眼眶，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勒得蘇杳直翻白眼。
「以後，不准再拿自己當誘餌，聽到沒有？」
「那懸賞令上的一千萬，不也是衝著你來的嗎？」
蘇杳眼睛紅了，淚水和雨水在臉上糊了一片，分不清是冷是熱。
「我那是為了幫你解決麻煩。」
「老子的命值一千萬，你的命不值一毛錢，別搶我的風頭。」
陸靳沙啞著聲音，極其霸道地把臉埋在蘇杳滿是雨水的頸窩裡。
他渾身都在不可抑制地發抖。
那是極度後怕、差一點就永遠失去她的絕望。
蘇杳抱著他的脖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冷硬的男人。
竟然也會有這麼脆弱的時候。
「你這人說話真難聽，真沒勁。」
蘇杳嘴裡罵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地往下流。
大橋上，紅藍兩色的警燈依舊在瘋狂閃爍。
警笛聲、雨聲，在這個深夜裡交織在一起。
陸靳把臉貼在她有些發涼的皮膚上，溫熱的眼淚不知道是誰的。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別怕，我在這。」
陸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她整個人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聲音低沉、堅定，在風雨中字字清晰。
「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哪怕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