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47的駕駛艙內，死寂得能聽到指針跳動的聲音。
兩台主發動機的轉速表徹底歸零。
四台液壓泵的壓力指示燈，全部亮起刺眼的紅芒。
失去動力的百噸鋼鐵巨獸，在重力的拉扯下，向著漆黑的太平洋深淵無聲墜落。
高度警報器「滴滴滴」地瘋狂叫囂。
林婉死死咬住下唇，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絲，她卻渾然未覺。
她的雙手將真皮副駕座椅的邊緣，硬生生摳出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沒有雷達，沒有導航，沒有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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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狀態下迫降海面，生還概率在航空史上是個絕對的零蛋。
祁淵坐在主駕駛的位置上，單手握住了沉重的操縱杆。
他沒有去碰那些閃爍著亂碼的電子儀錶盤。
而是閉上了眼睛。
【神級地質感知】在這一刻，猶如穿透黑夜的超級雷達，轟然擴散。
一萬米下方的太平洋海面，原本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但在祁淵的大腦中，卻清晰地投射出了一個帶有等高線的3D全息水文模型。
他能「看」到北太平洋暖流的走向。
能「看」到今晚七級海風捲起的波峰高度，甚至能計算出兩個海浪波谷之間的精確間距。
緊接著，【神級機械親和】開啟。
祁淵的感知，順著手裡的操縱杆，像神經元一樣蔓延至整架飛機的金屬骨架。
他感受到了右側機翼主梁的金屬疲勞斷層。
感受到了備用蓄電池裡僅存的最後百分之三的電量。
甚至感受到了液壓管路里，殘存的最後幾十毫升航空液壓油的流動壓力。
「關掉警報器，太吵了。」
祁淵睜開眼睛，推了推鼻樑上已經融化了冰霜的金絲眼鏡。
林婉顫抖著手，按下了主警報消除鍵。
駕駛艙里恢復了詭異的寧靜，只有艙外狂風撕裂空氣的轟鳴。
「高度八千米，空速六百公里每小時。」
祁淵看了一眼最原始的機械儀錶盤，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將操縱杆緩緩向後拉動了半寸。
就這半寸。
他榨乾了機翼最後一點殘存的液壓，將襟翼下放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龐大的波音747在半空中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隨後，原本近乎垂直的俯衝姿態，被一股看不見的空氣升力硬生生托起。
飛機改平了。
變成了一隻在漆黑夜空中無聲滑翔的巨型風箏。
「這是什麼滑翔比……」
林婉看著高度計下降的速度明顯減緩，眼底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
這完全違背了波音747的空氣動力學設計極限。
祁淵沒有解釋。
他用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捕捉著雲層間每一股微弱的上升氣流。
他把這架百噸客機當成了一架無動力的滑翔機，踩著氣流的脈絡，一層一層地向下盤旋。
太平洋海面，一艘掛著國際救援組織旗幟的萬噸級搜救船上。
指揮室里燈火通明。
雷達兵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忽隱忽現的微弱反射信號。
「報告長官！失聯的CA98XX次航班出現在雷達上了！」
搜救指揮官丟下手裡的咖啡杯，撲到屏幕前。
「它的動力信號呢？為什麼熱成像顯示它的發動機全停了？」
指揮官的瞳孔劇烈收縮。
「它在滑翔？一架失去雙發的波音747在萬米高空滑翔？！」
「這不可能！這種重量的客機，一旦失去動力，滑翔比根本撐不到海面，就會直接砸成碎片！」
雷達兵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額頭上全是冷汗。
「長官……它的下降軌跡……完全契合了氣象圖上的上升氣流分布。」
「它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在利用氣流托著自己走！」
指揮官一把抓起對講機，大吼出聲。
「全艦一級戰備！探照燈全部打開！醫療隊準備接收碎屍！」
「他撐不到平穩迫降的！海浪會把機身拍成粉末！」
視角拉回萬米高空。
高度三千米。
兩千米。
五百米。
穿透厚厚的雲層，漆黑咆哮的大海終於出現在駕駛艙的視野中。
七級狂風捲起高達六米的巨浪，像是一張張貪婪的深淵巨口。
對於高速飛行的客機來說，撞上這種海浪，跟直接撞上一堵水泥牆沒有任何區別。
林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祁淵的雙手卻在這一刻，化作了翻飛的幻影。
他切斷了所有的電子輔助系統。
完全依靠雙手恐怖的肌肉力量，強行轉動失去了液壓助力的沉重方向舵。
「流體力學的第一定律，不要和水硬碰硬。」
祁淵猛地踩下左側的腳踏板。
巨大的機頭在半空中硬生生向左偏轉了十五度。
這個角度，完美地順應了下方那條寬達幾百米的北太平洋暖流的流向。
「高度五十米，準備接觸。」
祁淵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興奮。
他雙手死死向後拉緊操縱杆，將機頭高高昂起。
機尾的蒙皮，率先摩擦到了翻滾的海面。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海水被機尾砸出幾十米高的白色水牆。
客艙內的三百名乘客被巨大的減速慣性死死勒在安全帶上，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翻騰。
但這並不是結束。
祁淵在機尾接觸海面的瞬間，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機頭重重地拍在海浪上，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整個機身再次向上彈起。
飛機離開了海面，在半空中向前滑行了上百米。
「打水漂。」
祁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著前方那個完美的波谷。
飛機再次落下，機腹平整地砸在兩道巨浪之間的平緩海面上。
巨大的動能被海水一層一層地剝離。
水花遮蔽了整個駕駛艙的玻璃。
金屬機身與海水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一次。
兩次。
三次跳躍。
祁淵利用海浪的波峰作為緩衝斜面，波谷作為減速帶。
將這架百噸客機，當成了一塊完美的石頭，在波濤洶湧的太平洋上打起了水漂。
每一次落水，速度都會成幾何倍數銳減。
直到最後一次接觸水面。
飛機在海浪中犁出了一道長達幾千米的白色航跡。
龐大的機身搖晃了幾下。
最終，穩穩地漂浮在了漆黑的海面上。
沒有解體。
沒有起火。
除了右側發動機的殘骸還在冒著幾縷青煙，整架波音747，完好無損。
死寂。
機艙里持續了長達三十秒的絕對死寂。
隨後。
一名乘客顫抖著解開了安全帶，看著窗外起伏的海水，眼淚奪眶而出。
「我們……活下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機艙。
三百名乘客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歡呼。
那是劫後餘生、對生命最原始的敬畏和狂喜。
遠處的黑暗中。
幾道刺目的戰艦探照燈光柱，像利劍一樣掃了過來，精準地打在客機白色的機身上。
搜救船的甲板上。
那名指揮官手裡的望遠鏡直接掉在了甲板上，鏡片摔得粉碎。
他張大嘴巴，看著在海浪中起伏的客機，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航海經驗都餵了狗。
「無動力……盲降海面……還沒有解體？」
指揮官的嘴唇哆嗦著，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旁邊的副官身上。
「這他媽開飛機的，是海神波塞冬嗎？！」
機艙內，應急滑梯已經自動彈出。
乘客們在空乘人員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開始撤離。
林婉紅著眼眶，轉過頭看向主駕駛的位置。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解開安全帶。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祁淵那張英俊斯文的臉，臉頰上升起一抹紅暈。
她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全部的勇氣，向前走了一步。
「祁局長……謝謝你救了大家。」
林婉咬著下唇，聲音輕柔。
「等回到江海市，我能……加你的微信，請你吃個飯嗎？」
祁淵沒有回頭。
他從旁邊拽過一件地勤人員備用的乾淨外套，披在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白襯衫外面。
然後，他拿起小桌板上那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
擰開蓋子，吹了吹已經冰涼的枸杞水，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相親就算了。」
祁淵轉過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駕駛艙，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打工人的怨念。
「這趟差旅，不僅沒吃上黃燜雞，連衣服都給我撕壞了兩套。」
祁淵拎著保溫杯，邁過駕駛艙的門檻，朝著逃生滑梯走去。
「雷鳴要是敢不給我報銷這身西裝。」
「我回去就把他辦公室那張實木桌子給拆了。」
夜風吹過，祁淵的身影消失在滑梯的盡頭。
林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深藏功與名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來。
就在祁淵雙腳踏上搜救船甲板的那一刻。
他腦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統機械音，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音量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拯救三百人航班的史詩級壯舉！】
【檢測到國際極端犯罪組織的徹底破防！】
【情緒值蓄水池已滿，準備下發逆天獎勵——神級生物電場掌控！】
祁淵的腳步微微一頓。
就在他準備查收獎勵的時候。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搜救船甲板角落裡，幾個剛剛被打撈上來的貨艙行李箱。
其中一個表面印著奇怪圖騰的黑色木箱，在海水的浸泡下，裂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里。
一根乾枯的、長滿黑色鱗片、形似人類手爪卻長著六根指頭的東西。
正死死地摳住木箱的邊緣。
祁淵推了推眼鏡，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看來，這架飛機上的麻煩，還沒有死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