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局大院,後勤裝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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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新衣服特有的漿洗味道,混合著淡淡的防蟲樟腦丸香氣。
祁淵站在狹窄的領取窗口前。
他依然穿著那件在地下溫室里被撕成條狀、甚至還帶著幾片乾枯樹葉的破爛白襯衫。
這副堪比敘利亞戰損版的尊容,和市局大樓里那些衣冠楚楚的警督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後勤處的主任老李,是個大腹便便、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
他滿臉堆笑地從鐵柵欄窗口裡遞出一個用塑膠袋密封的牛皮紙包。
「祁局,雷局長親自批的條子。」
老李搓著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三套特批的免燙高級白襯衫,還有您上個月因為外勤損毀的服裝補貼,兩千塊錢現金,全在這兒了。」
祁淵接過那個牛皮紙包。
他沒有去看那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鈔,而是撕開塑膠袋,抽出了其中一件嶄新的白襯衫。
這件襯衫的質地確實不錯,摸起來順滑挺括。
但祁淵的目光,卻在接觸到領口第一顆紐扣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微觀線索雷達】在潛意識中被動觸發。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將那顆白色的樹脂紐扣湊近眼前。
在紐扣邊緣一處隱蔽的位置,有一道非常微小的、不規則的橫向劃痕。
這種劃痕不像是機器縫製時留下的正常磨損。
更像是在某種高速旋轉的金屬微雕工具機旁邊,被飛濺的金屬碎屑擦傷的。
而且。
在祁淵那神級的嗅覺網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劃痕里,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工業機油味。
「老李。」
祁淵抬起頭,溫和地看著後勤主任。
「這衣服是局裡統一採購的,還是你在外面找的代工廠?」
老李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圓滑的笑容。
「祁局,您這眼睛可真毒。」
老李打了個哈哈,掩飾著眼底的一抹慌亂。
「這批衣服確實是找了城北一家新開的服裝廠代工的,可能是在車間裡沾了點機器油污,不礙事,洗洗就好了。」
祁淵看著老李那微微躲閃的眼神。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白襯衫重新疊好,連同那兩千塊錢一起塞進了口袋裡。
「不礙事,能穿就行。」
祁淵端起放在窗台上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
就在他準備喝口熱水,回特調局那個小院裡享受一天鹹魚時光的時候。
「砰!」
後勤處的玻璃大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趙虎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狗熊一樣,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祁局!快!出大事了!」
趙虎一把抓住祁淵的手臂,急得連氣都喘不勻。
「市美術館那邊!有個大老闆死了!死狀……死狀簡直邪門到了極點!」
祁淵被趙虎硬生生地拖出了後勤處。
他連那件破爛的襯衫都沒來得及換,手裡還端著那個保溫杯。
「趙隊,你現在也是重案組的一把手了。」
祁淵被塞進警車副駕駛,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死個人而已,法醫科和痕檢科去了就行了,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趙虎一腳油門踩到底,警車帶著刺耳的警笛聲在市區道路上狂飆。
「祁局,這案子要是普通的兇殺案,我趙虎絕對不麻煩你!」
趙虎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
「死者是市里著名的舊城改造開發商,李萬才。」
「他今天上午在美術館舉辦個人收藏展,結果在眾目睽睽之下……」
趙虎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仿佛看到了什麼違背常理的恐怖畫面。
「他被腰斬了。」
祁淵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腰斬?」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里多了一絲疑惑。
「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用刀砍成兩截,你們抓不到兇手?」
「抓個屁啊!」
趙虎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李萬才死的時候,一個人呆在一個全封閉、全透明的防彈玻璃展廳里!」
「周圍至少有上百個記者和富豪看著他!」
「沒有兇手,沒有兇器!」
趙虎的臉色慘白,後背的警服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瞬間切成了兩半!」
「現場的人都瘋了,說這是李萬才得罪了哪路神仙,遭了天譴!」
半小時後,江海市美術館。
這裡已經被特警拉起了重重警戒線,外面圍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如果不是防暴警察死死攔住,這群聞到血腥味的媒體人早就衝進去了。
祁淵和趙虎穿過警戒線,走進了寬敞明亮的美術館中央大廳。
大廳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個占地約二十平米的正方形玻璃展廳。
展廳的四面牆壁和天花板,全部由高透明度的特種防彈玻璃無縫拼接而成。
這原本是為了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李萬才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收藏品而設計的。
但此刻。
這個造價昂貴的全透明展示櫃,卻變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處刑台。
李萬才那肥胖的身軀,倒在展廳中央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經徹底分離,中間隔著足足有半米的距離。
大量的鮮血、內臟混合著碎裂的腸管,在潔白的地板上流淌、蔓延,觸目驚心。
他那張胖臉上,依然保留著死前一秒那種因為驚愕而凝固的表情。
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突然變成兩截的。
冷霜穿著白色的法醫防護服,正蹲在屍體旁邊進行初步勘驗。
看到祁淵進來,她站起身,搖了搖頭。
「祁局,切口平滑。」
冷霜指著李萬才腰部那整齊斷裂的脊椎骨。
「能在瞬間切斷人體的肌肉、骨骼甚至內臟,這需要鋒利的刃口和恐怖的切割速度。」
「但現場……」
冷霜看著四周那些光滑如鏡、沒有一絲破損的防彈玻璃牆壁。
「沒有任何兇器的殘留,玻璃房的門也是從外面用密碼鎖鎖死的,案發時沒有任何人進出過。」
趙虎站在玻璃房外,看著這慘烈的景象,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祁局……這簡直是完美的密室腰斬案。」
「上百雙眼睛盯著,一個大活人就在這密閉的玻璃盒子裡,憑空被切成兩半!」
趙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這根本不是人力能辦到的事情!難道真的是天譴?是空間錯亂?!」
祁淵沒有回答趙虎的猜測。
他端著保溫杯,邁開長腿,繞著這座透明的玻璃展廳緩緩走了一圈。
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沒有半點恐懼,也沒有對所謂「天譴」的敬畏。
相反。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冰冷、充滿著對花里胡哨機關極度鄙夷的嘲弄冷笑。
「空間錯亂?天譴?」
祁淵停下了腳步,他走到展廳西南角的一個角落裡。
緩緩蹲下身子。
那件破爛的白襯衫下擺垂落在地上,他卻毫不在意。
【微觀線索雷達】在瞬間將這個角落的地磚縫隙放大了無數倍。
祁淵伸出白淨修長的右手。
食指在那條比頭髮絲還要細的大理石接縫裡,輕輕抹了一下。
一小撮呈現出暗黑色的、微小的金屬粉末,粘在了他的指尖上。
祁淵將手指湊近眼前。
推了推鼻樑上折射著寒芒的金絲眼鏡。
「這世上沒有鬼。」
祁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玻璃房內那具悽慘的屍體。
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將一切偽高科技犯罪踩在腳底的絕對霸氣。
「只有比鬼。」
「更鋒利的物理切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