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坐在竹編搖椅上,微微挑了挑眉。
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特派員預想中的驚訝或者凝重。
反而像是在聽一個蹩腳的三流懸疑劇本。
祁淵伸出白淨修長、骨節分明的右手。
將桌上那份蓋著三個省廳絕密印章的黑色卷宗,隨意地拉到自己面前。
「咔噠」一聲。
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挑開了檔案袋那纏繞得繁瑣的封口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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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派員看著祁淵這副漫不經心、仿佛在拆快遞一樣的態度,眉頭皺得更緊了。
「祁局長,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特派員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躁,以及對未知事物的深深忌憚。
「這三個死者,分別是江海大學植物學、古人類學和神經生物學的首席學科帶頭人。」
「他們在學術界的地位舉足輕重,隨便拿出一個都是國寶級的專家。」
特派員雙手撐在辦公桌的邊緣,身體微微前傾,試圖增加自己話語的重量。
「一周之內,連續三位泰斗級教授離奇自殺。」
「這個消息雖然被警方強行壓了下來。」
「但在江海市的高校圈子和上層社會裡,已經引起了極大的恐慌,甚至出現了大批學者的恐慌性辭職。」
特派員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動了某種隱藏在暗處的恐怖存在。
「最關鍵的是。」
「省廳派了最頂尖的痕檢團隊,甚至動用了軍用級別的三維雷射掃描儀去現場勘查。」
「這三個人死亡的房間,結構完全不同。」
「一個是老舊的教職工家屬樓,一個是高檔的複式公寓,還有一個是在學校的地下絕密實驗室。」
特派員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但它們都有一個絕對的共同點。」
「這三個房間,不僅門窗從內部用機械防盜鎖死死卡住。」
「甚至連下水道的地漏網眼、排氣扇的濾網螺絲、空調的通風管道。」
「都沒有任何被外力破壞、拆卸或者重新安裝的痕跡!」
特派員的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恐懼。
「房間裡沒有半個外人的指紋,沒有打鬥留下的皮屑殘留,連一根多餘的頭髮絲都找不到。」
「門縫和窗戶縫隙處的灰塵分布均勻,絕對沒有人從那些地方進出過。」
「他們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蠱惑了。」
「自己安安靜靜地打了一個專業的水手結,然後把自己掛在了天花板上。」
祁淵沒有抬頭去看特派員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厚厚的現場勘查高清照片。
一張張地在辦公桌上鋪開。
照片上,三名死者的死狀如出一轍,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被掛在不同材質的橫樑上。
但每一個人的面部表情都安詳。
沒有上吊窒息者常見的舌頭外吐、眼球暴突、臉部充血發紫的猙獰掙扎感。
他們的雙手自然下垂,指甲里沒有摳撓繩索留下的血絲和皮屑。
那副姿態,更像是在深沉的睡眠中,主動且順從地走向了死亡的懷抱。
「沒有掙扎的密室上吊,連大小便失禁的生理反應都沒有。」
祁淵端起那個掉漆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這種死法,確實挺像某些遠古邪教組織的群體獻祭儀式。」
特派員一聽這話,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用力地猛點頭。
「對!邪教!或者是某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遠古詛咒!」
特派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變調,他在特調局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我們在查閱他們近期的學術檔案和電腦硬碟時發現。」
「這三位教授生前,都在共同參與一個由海外神秘基金會贊助的絕密生化研究項目。」
「研究的對象,是在南美洲亞馬遜雨林最深處、一個與世隔絕的無人區里,發現的一種古老植物孢子。」
特派員越說越激動,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祁局長,你可能不知道。」
「據當地的土著部落傳說,那種植物被稱為『死神之吻』。」
「他們把這種孢子視為溝通死神和陰曹地府的聖物,任何未經允許觸碰它的外族人,都會被惡鬼抽走靈魂!」
特派員停下腳步,死死盯著祁淵,眼神里充滿了對超自然力量的敬畏。
「現在高校圈子裡都在瘋傳。」
「說他們是因為研究了不該研究的禁忌生物,觸碰了遠古的詛咒。」
「這才被惡鬼在密室里索了命啊!」
「惡鬼索命?」
祁淵聽到這四個字,翻閱照片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將那些照片隨意地攏在一起,扔在黑色的卷宗上。
然後。
祁淵緩緩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原本平靜的表情慢慢收斂。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讓人靈魂都要為之凍結、充滿極致嘲弄與鄙夷的冷笑。
「特派員同志。」
祁淵的聲音溫和而平緩,卻帶著一股將對方的封建迷信思想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降維碾壓感。
「你是不是在省廳辦公室的皮椅上坐得太久,把那些三流的懸疑恐怖電影當成辦案指南了?」
祁淵放下保溫杯。
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配上那股內斂的西裝暴徒氣場。
瞬間將特派員逼得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祁淵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頭大汗的省廳特派員。
「如果所謂的遠古惡鬼,真的能隔著防盜門和加厚玻璃殺人。」
祁淵嘴角的冷笑越發鋒利,猶如刀割。
「那我們警察還配發槍幹什麼?」
「你乾脆直接去城隍廟裡請一尊鍾馗的雕像,供在市局大門上。」
「讓鍾馗去替你們破案不就行了?」
特派員被祁淵這番毫不留情的嘲諷噎得滿臉通紅。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卻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可是堂堂省廳派下來的特派大員。
走到哪個市局不是被人像大爺一樣供著?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當面教訓過?
但在這個氣場恐怖到猶如人形凶獸的特調局局長面前。
他甚至連發火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可是……可是現場真的是完美的密室啊!」
特派員咬著後槽牙,依然在做著最後的、試圖挽回顏面的辯解。
「我們用雷射掃描儀對房間的每一個接縫、每一個空調管道都掃過了!」
「連一隻蚊子都不可能在不破壞結構的情況下飛進去!」
特派員的眼底透著深深的絕望和不解。
「如果不是惡鬼,那兇手到底是怎麼進去把三個大活人掛上天花板的?!」
祁淵沒有再去理會特派員的崩潰和無能狂怒。
他轉過身,從破舊的木製椅背上,拿起那件黑色的休閒夾克。
動作隨意地披在身上。
「這世上沒有鬼。」
祁淵將那個老幹部保溫杯揣進夾克寬大的側邊口袋裡。
他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在平房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屬於頂級獵手的冰冷殺機。
「如果有。」
「那也只是一顆,比惡鬼還要惡毒、還要會偽裝的人心。」
祁淵邁開長腿,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徑直向特調局小院的大門走去。
「祁局長!你要去哪?」特派員愣了一下,趕緊追了上去。
祁淵走到那輛停在爬山虎牆根下的小電驢旁。
他跨上坐墊,將鑰匙插進孔里。
「去看看你們口中那個,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完美密室。」
祁淵轉過頭。
看著滿臉錯愕、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特派員。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狂暴的微笑。
「去第一個死者的家裡。」
祁淵擰緊了油門,小電驢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電機嗡鳴聲。
「讓我來教教你們這幫吃乾飯的專家。」
「活人。」
「是怎麼穿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