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特調局獨立實驗室。
白熾燈的光芒冰冷而明亮,驅散了江海市黑夜的沉悶。
在這個只有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間裡,擺放著全市最頂級的刑偵分析設備。
祁淵脫下了那件沾著梅花K血跡的黑色晚禮服外套。
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結實的鎖骨。
他坐在那台價值數百萬的德國原裝徠卡高倍電子顯微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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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下,並排擺放著三張燙金邊緣的撲克牌:方塊K、紅桃K、梅花K。
市局最資深的痕檢專家老吳,此刻正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在祁淵身邊。
他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化驗報告,手抖得紙頁都在「嘩啦」作響。
「祁……祁局。」
老吳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這三張牌的紙張材質我們化驗過了,是德國某特種紙廠在五年前生產的高密度黑卡紙。」
「這種紙全球銷量極大,光是從紙張來源,根本無法追蹤。」
老吳擦了把冷汗,語氣里透著一絲無奈。
「至於您說的海鹽和古龍水味道,那只是揮發性氣體殘留,更是無從查起啊。」
在常規的刑偵手段里。
這種被殺手隨身攜帶、經歷了無數次跨國轉運的微小物證,線索早就被徹底污染切斷了。
祁淵沒有說話。
他調整了一下顯微鏡的焦距旋鈕,將放大倍數直接拉到了驚人的兩萬倍。
【微觀線索雷達】與【全要素心理側寫】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他不再是用肉眼去看。
而是用一種幾乎神乎其技的微觀感知力,在紙張的纖維迷宮中進行著地毯式的搜索。
「常規手段查不到,不代表線索不存在。」
祁淵的聲音平穩而低沉,就像是在講述一個最基礎的加減法公式。
「紙張在印刷和裁切的過程中,會吸收周圍環境中的微量懸浮物。」
祁淵將眼睛從顯微鏡的目鏡上移開,讓出位置。
「老吳,來看看紅桃K牌面右上角,黑色油墨乾涸後形成的那一道微小裂隙。」
老吳趕緊湊過去,眯著眼睛往裡看。
在兩萬倍的放大下。
原本平滑的紙張表面,變成了如同月球坑洞般崎嶇不平的纖維溝壑。
而在那道黑色的油墨裂隙里,卡著幾顆微小、形狀猶如刺球般的白色晶體。
「這……這是鹽的結晶?」老吳驚呼出聲,「但形狀怎麼這麼奇怪?」
祁淵端起桌上的老幹部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那不是普通的食用鹽結晶。」
「那是由於海風攜帶的微量高濃度海水,在附著到紙張表面後,水分迅速蒸發留下的大顆粒海藻鹽分。」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說明,這三張牌在被分發給殺手之前,一直暴露在海風極強的露天環境中。」
老吳聽得目瞪口呆。
單憑几顆鹽結晶,就推斷出印刷環境?
但這依然無法鎖定具體位置啊,地球上的海洋面積太大了。
祁淵放下保溫杯,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顯微鏡連接的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幅經過特殊光波過濾的高清圖像。
那是方塊K背面,暗紅色火漆印章邊緣的一處微小刮痕。
在刮痕的深處,隱藏著一種呈現出詭異藍紫色的微小孢子結構。
「老吳,把這個孢子的圖像,輸入全球海洋生物資料庫進行比對。」
祁淵的語氣不容置疑。
老吳雖然滿心疑惑,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也不慢。
圖像被迅速上傳。
兩分鐘後,資料庫傳回了比對結果。
電腦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長長的拉丁文學名。
老吳看著那個結果,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深海發光多甲藻的伴生真菌孢子?!」
老吳的聲音都變調了。
「這種孢子對生存環境的溫度和鹽度要求苛刻,全球只有太平洋公海的馬里亞納海溝附近海域才有!」
祁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那三張撲克牌,像洗牌一樣在指尖熟練地穿插倒騰。
「冥王星是個自負且追求儀式感的人。」
祁淵將三張牌整齊地拍在桌面上。
「他不僅在這片海域的海風中召集了四名殺手。」
「甚至連下發任務的撲克牌,都是在這片海域上,用攜帶的高端微型設備現場印刷裁切的。」
老吳激動得渾身發抖。
一條原本斷絕的線索,竟然被祁淵用這種顯微鏡級別的變態洞察力,硬生生給接上了!
「祁局!我立刻去查這半個月內,所有途徑馬里亞納海溝公海區域的大型遊輪航線!」
老吳抓起化驗報告就往外跑。
不到十分鐘。
老吳滿頭大汗地沖回實驗室,手裡揮舞著一張航線軌跡圖。
「查到了!祁局!神了!」
老吳將軌跡圖鋪在桌面上,指著上面一條紅色的航線。
「過去半個月,只有一艘沒有註冊國籍、掛著巴拿馬方便旗的豪華遊輪『伊甸園號』,長期停留在那個海域!」
「國際刑警的情報庫里顯示,這艘遊輪是全球黑市和暗網交易的一個重要移動堡壘!」
「安保級別堪比軍艦,連衛星雷達都無法鎖定它的具體坐標!」
祁淵沒有去看那張複雜的航線圖。
他轉身走向實驗室牆壁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祁淵拿起一支紅色的白板筆。
在太平洋公海那片深藍色的區域上。
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筆尖在地圖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劃破了實驗室的寧靜。
冥王星以為自己躲在沒有法律管轄的公海上,就能高高在上地操控江海市的生死。
他把四張K牌當成獵犬,把祁淵當成獵物。
但他似乎忘了。
在這個世界上,特調局01號,從來不是一個被動防守的棋子。
祁淵扔掉手裡的紅筆。
他走到衣帽架前,拿起那件在地鐵隧道里被狂風撕裂、沾滿機油的白襯衫。
沒有穿上,而是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換上了一件質地堅韌的黑色高領戰術貼身半袖。
西裝暴徒那猶如鋼鐵澆築般的肌肉線條,在黑色面料的包裹下,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狂暴壓迫感。
祁淵拿起桌上的老幹部保溫杯。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反射著地圖上那個鮮紅的圓圈,折射出猶如極地冰川般的冷厲殺意。
「既然他不來找我。」
祁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席捲一切的風暴氣息。
「那我就去公海上。」
祁淵擰緊了保溫杯的蓋子。
「掀了他的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