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口,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死死指著祁淵的眉心。
趙虎的手指已經搭在了九二式警用手槍的扳機上,只需要增加一公斤的壓力,子彈就會出膛。
他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粗獷豪氣的眼睛,此刻像兩潭死水,沒有半點人性的光澤。
身後的幾名特警舉著防爆盾,急得眼眶通紅。
「趙隊!醒醒!那是祁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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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開槍,也不敢上前,生怕刺激到已經失去理智的趙虎。
紅桃K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手裡那塊純金的懷表,在頻閃的燈光下,有節奏地左右搖擺。
「沒用的。」
紅桃K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耳邊呢喃,卻穿透了所有的嘈雜,直達在場每一個人的潛意識。
「他的前額葉皮層已經被我的次聲波鎖定,他現在的認知里,你就是殺了他全家的仇人。」
紅桃K那雙猶如旋渦般的藍色眼睛,帶著勝利者的傲慢,看向祁淵。
「祁局長,你不是自詡能看穿一切嗎?」
「現在,面對你最信任的手下,你是選擇開槍殺了他,還是被他打死?」
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物理破壞力再強,在防空洞這種狹小的空間裡面對幾十個被操控的瘋子和隨時開槍的手下,也無濟於事。
然而。
祁淵並沒有去摸藏在腰間的配槍。
也沒有展現出「西裝暴徒」那種足以在瞬間將趙虎繳械的恐怖爆發力。
他甚至沒有去看黑洞洞的槍口。
祁淵端起手裡的老幹部保溫杯。
擰開蓋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心理學博士,世界級催眠大師?」
祁淵咽下溫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在這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防空洞裡,他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猶如看馬戲團小丑表演般的輕蔑。
「紅桃K先生。」
「你是不是覺得,用點次聲波和頻閃燈,再拿個破懷表晃兩下。」
「自己就真的成了掌控人類潛意識的上帝了?」
紅桃K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那完美無缺的心理壓迫感,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還在嘴硬?」
紅桃K眼神一冷,大拇指猛地按下了懷表頂端的按鈕。
「滴答!」
懷表發出了一聲清脆、在次聲波中被放大了數百倍的特殊聲響。
這是紅桃K植入在趙虎腦海中的開火指令錨點。
趙虎的手指,僵硬而堅決地開始扣動扳機。
就在扳機即將擊發的前一零點零一秒。
祁淵開口了。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試圖用語言去喚醒趙虎。
他只是用一種平緩、幾乎與防空洞內次聲波頻率完全逆向重合的聲調。
緩緩念出了一段看似毫無邏輯、荒誕不經的童謠。
「三隻瞎老鼠。」
「看它們怎麼跑。」
「它們追著農夫的老婆。」
「農夫的老婆用菜刀切斷了它們的尾巴。」
這段英國古老童謠《三隻瞎老鼠》,從祁淵的嘴裡念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異磁性。
祁淵在發聲的瞬間。
【神級審判之眼】的精神力,被他壓縮在自己的聲帶振動頻率里。
他的每一個音節、每一次停頓、甚至呼吸的節奏。
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完美地切入並斬斷了紅桃K布下的那個複雜的聲波催眠矩陣。
紅桃K在聽到第一句時,臉色瞬間大變。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不可思議的驚恐。
「你……你怎麼會懂得聲波逆向抵消暗示法?!」
紅桃K驚呼出聲,手裡的懷表差點掉在地上。
這可是暗網頂尖心理學實驗室里,尚未對外公開的絕對機密理論。
祁淵沒有理會他。
他念完了最後一句童謠。
然後,舉起手裡的保溫杯。
用杯底,在旁邊一根生鏽的鐵管上,看似隨意地敲擊了一下。
「當——」
一聲清脆空靈的金屬撞擊聲,在防空洞內蕩漾開來。
這個聲音,就像是打破幻境的最後一把重錘。
趙虎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仿佛有一層厚厚的濃霧被強行驅散。
焦點重新凝聚。
趙虎看著自己舉起的槍口,再看看站在面前不到五米的祁淵。
他像是剛從一場溺水的噩夢中驚醒。
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哆嗦,後背的警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祁……祁局?我這是怎麼了?」
趙虎慌亂地放下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差點開了槍。
不僅是趙虎。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撲上來的幾十名流浪漢和癮君子。
也在這一聲脆響後,紛紛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地上。
他們捂著腦袋,痛苦地呻吟著,完全忘記了剛才那瘋狂的自相殘殺。
一場精心布置的大規模群體催眠殺陣。
僅僅用了兩分鐘。
被一段童謠和一聲敲擊,像戳破一個劣質的肥皂泡一樣,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紅桃K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潮濕的防空洞牆壁上。
他引以為傲的催眠學領域,遭到了降維打擊般的摧殘。
「不……這不可能……」
紅桃K死死盯著祁淵,像看一個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怪物。
「你根本沒有經過系統的心理學訓練,你怎麼可能破解我的深層潛意識錨點?!」
祁淵站在原地。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從西裝內襯的口袋裡,掏出了一盒在路邊攤買的劣質火柴。
這是他剛才下車前,順手從趙虎的防暴車儀錶盤上拿的。
「呲啦。」
祁淵劃燃了一根火柴。
微弱但溫暖的橘黃色火光,在陰冷潮濕的防空洞裡亮起。
照亮了祁淵那張溫文爾雅、卻透著無盡深淵般壓迫感的側臉。
「你的理論模型確實很完美,次聲波加頻閃燈,也足夠花哨。」
祁淵捏著那根燃燒的火柴。
火光映照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跳躍著幽冷的寒光。
「但你太依賴這些外部的物理刺激了,你把人類的大腦當成了一台可以隨意編程的電腦。」
祁淵吹滅了那根火柴。
防空洞再次陷入了昏暗。
「真正的催眠,是直視對方的靈魂,找到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祁淵隨手將熄滅的火柴梗扔在地上。
他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眸,如同狩獵的死神般鎖定了瑟瑟發抖的紅桃K。
「紅桃K先生。」
祁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紅桃K血液都要凝固的森冷。
「你的催眠術,在心理學上,屬於上個世紀的淘汰貨。」
「需要我,教教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