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黃昏，總透著一股慵懶的市井煙火氣。
雙橋派出所的前廳里，幾個老警正扯著嗓子，調解著兩口子因為搶奪電視遙控器引發的家庭糾紛。
特調局的獨立小院裡，卻安靜得只能聽到牆角夏蟬的微弱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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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淵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竹編躺椅上。
他把那件穿了三天、滿是機油和血污的白襯衫脫下來，扔進了旁邊的塑料洗衣盆里。
然後換上了一件地攤上三十塊錢買的灰色老頭衫。
手裡拿著一塊有些發黑的抹布。
他正低著頭，仔細地擦拭著那輛飽經風霜的雅迪小電驢後視鏡。
「這電機的軸承好像又進沙子了，明天得去修理鋪借個扳手。」
祁淵嘟囔了一句，擰開那個掉漆的老幹部保溫杯。
喝了一口泡得發白的溫熱枸杞水。
就在這時。
腦海中沉寂了數日的系統，突然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莫塵心理防線徹底碎裂，科學信仰全面崩塌！】
【開始結算本次破防情緒值……】
系統那塊虛擬的蓄水池面板，在祁淵的腦海中浮現。
紅色的數值像坐上了火箭一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莫塵。
一個將物理法則視為絕對真理、企圖用重力加速度和流體力學癱瘓整座城市的高智商瘋子。
他的驕傲和自尊，被祁淵用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純物理破壞方式，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這種三觀粉碎帶來的情緒破防值，遠超之前抓捕的那些普通殺手和黑幫大佬。
紅色的液體直接衝破了蓄水池的最高刻度線，化作漫天金光。
【破防值溢出！達成史詩級情緒收割成就！】
【獎勵下發中……】
一道金色的流光在祁淵的腦神經深處炸開。
祁淵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著大腦皮層正在發生的某種奇妙而繁複的重組。
【恭喜宿主，獲得神級被動技能：全要素心理側寫。】
系統的提示音在這一刻顯得莊嚴而肅穆。
祁淵睜開眼睛，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全要素心理側寫】：突破生物微表情的物理局限。
可基於現場任何非生物痕跡、物品擺放習慣、甚至是環境氣味的殘留。
完美逆向還原兇手的深層人格、童年創傷與行為邏輯。
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降維打擊技能。
以前的祁淵，需要看到嫌疑人的臉。
需要通過瞳孔的收縮、手指的抽動，或者呼吸的頻率來判斷對方的心理防線。
但現在，不需要了。
他只需要看一眼案發現場兇手抽剩下的一根菸頭。
就能通過菸嘴咬痕的深度、菸灰彈落的角度。
推斷出這個兇手是個左撇子、長期失眠、且在單親家庭長大，伴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祁淵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塊沾著泥土的舊抹布。
瞬間，這塊抹布被丟棄的力度、摺疊的形狀，在他腦海里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心理畫像。
「這個技能，倒是省去了審訊室里那些無聊的口水戰。」
祁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溫和微笑。
他重新拿起保溫杯，準備享受這難得的下班時光。
「嘎吱——」
特調局小院那扇生鏽的鐵欄杆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陣沉悶的腳步聲，踩在院子裡的青磚上。
祁淵沒有回頭。
【全要素心理側寫】在這一刻自動被動觸發。
「鞋底材質偏硬，落地聲音右腳比左腳重二點五盎司。」
「步伐頻率固定，沒有遲疑，說明對這裡的地形並不陌生，或者經過精確的地圖導航。」
「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帶有某種廉價化纖的粗糙感，心跳頻率偏快，處於緊張狀態。」
祁淵在零點一秒內，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來人的清晰畫像。
他轉過身，竹編躺椅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站在院子裡的，是一個穿著同城快遞制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帽檐幾乎遮住了上半張臉。
下半張臉戴著藍色的醫用外科口罩。
「請問，是祁淵祁局長嗎？」
快遞員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里卡著一口濃痰。
祁淵坐在竹椅上，端著保溫杯，沒有起身。
他的目光在快遞員身上掃過。
快遞員握著包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長期夾煙留下的黃色煙燻痕跡。
但他的衣領處，卻殘留著微弱的高級雪茄冷香。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和痕跡，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我是。」祁淵語氣平淡。
快遞員走上前兩步，從胸前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薄信封。
「您的同城急送件。」
快遞員將信封遞了過來，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祁淵伸出白淨修長的手指，接過了那個信封。
信封入手，觸感非常獨特。
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牛皮紙或雙膠紙。
而是一種帶有細微磨砂質感的特種黑卡紙，表面甚至有一層防水的啞光覆膜。
這種紙張的造價，遠超一份普通的同城快遞費用。
「麻煩簽收一下。」快遞員遞過一支黑色的電子筆。
祁淵沒有接筆。
他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直視著快遞員被鴨舌帽陰影遮擋的雙眼。
「不用簽了。」
祁淵的聲音很溫和，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龐大壓迫感。
「你只是在半個小時前，在城東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下。」
「被一輛黑色商務車裡戴著墨鏡的男人，塞了一千塊錢現金。」
「讓你把這個信封送到雙橋派出所後院，對吧？」
快遞員拿著電子筆的手猛地一哆嗦。
電子筆「啪嗒」一聲掉在青磚上，滾落到牆角。
他口罩上方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驚恐，像是見到了傳說中看透人心的厲鬼。
「你……你怎麼知道？！」
快遞員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兩步，小腿肚子都在打轉。
祁淵收回目光，看著手裡的黑色信封。
「你的電瓶車停在門外一百米的路口，右側踏板上還沾著城東修路工地的紅膠泥。」
「你身上那股昂貴的雪茄味，不是你的。」
「是那個把信交給你的人，殘留在紙張表面的味道，沾染到了你的袖口上。」
快遞員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冷汗濕透了內衣。
他根本不敢再多問半句，連掉在地上的電子筆都不要了。
轉過身，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特調局的小院。
生怕慢一步，就會被這個長得斯斯文文、卻比算命還恐怖的警察給抓起來。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只有幾片枯黃的樹葉，被傍晚的微風捲起，落在祁淵的腳邊。
祁淵重新躺回竹編躺椅上。
他將那個黑色的信封翻轉過來。
信封的正面，沒有任何收件人和寄件人的信息，也沒有郵票。
背面封口處，也沒有使用常規的膠水。
而是用一種暗紅色的復古火漆印章封死。
火漆印章的圖案，是一個古怪的、帶有八芒星特徵的星體符號。
祁淵大拇指微微用力，挑開了那個暗紅色的火漆封口。
火漆碎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信封里沒有厚厚的挑戰書文件，也沒有什麼血腥的恐嚇信。
祁淵伸出兩根手指，從裡面夾出了一張薄薄的硬紙片。
那是一張撲克牌。
牌面是黑色的底紋，中間印著一個手持寶劍、面容肅殺的歐洲中世紀國王。
黑桃K。
撲克牌的印刷工藝考究，邊緣甚至做了奢侈的燙金處理。
在夕陽的殘血餘暉下，散發著一種冷酷而高貴的質感。
祁淵捏著這張黑桃K，放在眼前端詳。
【微觀線索雷達】自動掃過整張牌面。
牌面的油墨很新，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指紋或皮屑殘留。
很顯然，對方是一個反偵察能力達到頂尖水平、且做事滴水不漏的職業玩家。
祁淵的食指順著撲克牌那燙金的邊緣，緩緩滑過。
突然，他的指尖停頓了一下。
在黑桃K右上角那個巨大的黑色桃心圖案邊緣。
祁淵感受到了一排微小、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細密凸起。
那絕對不是印刷過程中的瑕疵。
那是針尖大小的微雕盲文。
祁淵閉上眼睛，指腹在那些微小的凸起上輕輕摩擦。
盲文的排列組合，在他的腦海中迅速翻譯成拼音和字母。
「M……」
「I……」
「N……」
「G……」
短短的幾個拼音字母，拼湊出了一個在暗網資金流向圖中剛剛出現過的代號。
冥王星。
那個花三個億買下廢棄工廠、資助莫塵製造連環殺陣。
卻從頭到尾都隱藏在網絡最深處、連面都沒有露過的幕後金主。
祁淵睜開眼睛。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恰好打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折射出一道攝人心魄的寒芒。
他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感到被挑釁的屈辱。
相反。
祁淵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嘴角緩緩向上勾起。
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猶如頂級掠食者聞到了新鮮血液般的興奮笑容。
在解決了莫塵那些繁瑣枯燥的物理算式之後。
終於來了一個懂點浪漫主義的高端獵物。
「冥王星？發撲克牌下戰書？」
祁淵將那張黑桃K捏在指尖，輕輕一彈。
撲克牌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穩穩地落在旁邊的茶几上。
他端起老幹部保溫杯，將裡面最後一口枸杞水一飲而盡。
「有意思。」
祁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噼啪」的脆響。
「我剛好，很久沒跟人玩過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