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紅色尾燈像一條流血的巨蟒,死死纏繞著江海市的環城高架橋。
震耳欲聾的汽車喇叭聲匯聚成海嘯,震得柏油路面都在微微發顫。
沉悶的夏夜連一絲風都沒有。
濃烈的汽車尾氣混合著焦躁的汗味,把整條主幹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市局重案大隊的裝甲防暴車裡,空調已經開到了最大檔。
但趙虎額頭上的汗水依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
「砰!」
趙虎粗壯的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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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塑料外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裂開了一道細紋。
「給我頂上去!把前面那輛私家車給我推開!」趙虎扯著嗓子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駕駛座上的小王死死踩著剎車,小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趙隊,推不開啊,前面連環追尾了十幾輛車,已經徹底堵死了!」
車載警用電台里,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夾雜著各路交警絕望的匯報。
「城南十字路口主水管爆裂,路面塌陷,車輛無法通行!」
「建設大道兩輛渣土車側翻,正在呼叫重型吊車!」
「沿江快速路發生多車連環剮蹭,車主正在現場鬥毆!」
趙虎聽著這些匯報,後背的警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塌陷、側翻、追尾。
所有的事故地點,分毫不差地卡死了通往跨國銀行地下金庫的必經之路。
對方根本沒有動用一槍一彈去攔截警車。
兇手僅僅利用了幾場看似偶然的物理交通事故,就給整座城市的交通系統製造了一場完美的心肌梗塞。
重案組的幾十輛防暴車,此刻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蒼蠅。
「距離金庫還有多遠?」趙虎咬著牙,盯著GPS導航屏幕上那片刺眼的血紅色擁堵線。
小王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直線距離五公里。」
「但按照現在的擁堵疏散速度,我們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趕到。」
四十分鐘。
趙虎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真皮座椅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對於那些敢打兩噸黃金主意的高智商悍匪來說,四十分鐘足夠他們把金庫搬空,再悠閒地喝杯咖啡了。
如果兩噸黃金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被運走,江海市局將成為國際警界的年度笑話。
就在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絕望的寂靜時。
「滴滴——」
兩聲微弱、甚至帶著點滑稽的電子喇叭聲,在厚重的裝甲車窗外響起。
趙虎煩躁地按下車窗玻璃,正準備發火。
「哪個不長眼的占應急車道……」
咆哮音效卡在喉嚨里,趙虎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裝甲防暴車巨大的陰影旁,停著一輛破舊的雅迪小電驢。
祁淵雙腳撐著地,坐在狹窄的坐墊上。
他身上那件兩百塊錢的廉價白襯衫,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周圍閃爍的警燈下,折射出冷峻的光。
韓冰側坐在小電驢的后座上。
她一隻手尷尬地壓著職業套裙的下擺,另一隻手死死抓著祁淵腰間的襯衫布料。
這幅畫面,與周圍荷槍實彈的重案組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撕裂感。
「祁……祁局?」趙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祁淵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防暴車厚重的防彈玻璃。
「趙隊,看來你們局裡新配的V8發動機,在這個時候不太實用啊。」
趙虎指著那輛還會發出嘎吱異響的小電驢,聲音都在發抖。
「你打算騎著這玩意兒去金庫?」
「這破車的電瓶能撐到地方嗎!」
祁淵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推了推眼鏡。
「別小看它。」
「我下午剛用絕緣膠布把短路的線圈重新纏了一遍,動力很足。」
他輕輕擰了一下加速把手。
小電驢發出一陣類似老頭咳嗽般的電機嗡鳴聲。
祁淵收起笑容,目光透過車窗,看向遠處那片被霓虹燈映紅的夜空。
「讓弟兄們把警笛開到最大。」
「既然兇手想用擁堵來拖延時間,那就讓他聽聽警笛聲,給他一點心理壓力。」
祁淵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猶如刀削斧鑿般冷硬。
「我先走一步,去會會這位懂物理的藝術家。」
話音未落,祁淵直接將加速把手擰到底。
小電驢後輪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股淡淡的青煙,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韓冰驚呼一聲,本能地抱緊了祁淵的腰。
在抱住那個男人的瞬間。
韓冰感覺自己觸碰到了一塊正在甦醒的鋼鐵。
那個平時端著保溫杯、關心食堂今天有沒有紅燒肉的鹹魚輔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已經鎖定獵物、渾身肌肉緊繃的頂級掠食者。
耳邊的風聲瞬間變得尖銳起來。
刺鼻的尾氣和悶熱的空氣被強行撕裂。
韓冰透過後視鏡,看到了祁淵那雙深邃的眼睛。
【微觀線索雷達】與【神級預言者】在祁淵的腦海中超頻運轉。
數以萬計的車輛坐標、間距、移動趨勢,化作龐大的數據流。
祁淵根本沒有減速的打算。
他憑藉著恐怖的神經反應速度,在兩輛重型卡車的夾縫即將閉合的前一秒,硬生生側著車身擦了過去。
一輛保時捷跑車的車主煩躁地推開車門準備吐痰。
車門剛推開一條十厘米的縫隙。
祁淵的小電驢已經帶著一陣殘影,貼著車門邊緣呼嘯而過。
保時捷車主嚇得一屁股坐回駕駛室,冷汗濕透了名牌襯衫。
韓冰緊緊閉著眼睛,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能感受到電驢在危險的角度進行著違背物理常識的極限傾斜。
踏板甚至在馬路牙子上擦出了一溜刺眼的火星。
祁淵的大腦比這城市裡最先進的交通調度超算還要精準。
他預判了每一個司機的煩躁動作。
預判了每一個細微縫隙的張合周期。
在這片由鋼鐵組成的死寂海洋里,他硬是切出了一條暢通無阻的血管。
僅僅五分鐘。
主幹道的喧囂和喇叭聲被遠遠拋在身後。
輪胎碾壓過幾片碎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電驢滑入了一條昏暗狹窄的巷道。
這裡是跨國銀行大廈的背面。
祁淵捏住剎車,電驢穩穩地停在一處沒有路燈的陰影里。
他伸出腳,踢下金屬腳撐。
「咔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韓冰鬆開手,雙腿有些發軟地從后座上下來。
她立刻拔出了腰間的配槍,大拇指熟練地推開保險。
金屬清脆的上膛聲,給了她一絲安全感。
這條後巷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沒有巡邏的保安,沒有風聲,甚至連一隻流浪貓的影子都看不見。
「銀行的最高級別外圍紅外感應陣列,為什麼沒有觸發警報?」
韓冰背靠著牆壁,槍口警惕地對準巷子深處。
祁淵沒有急著回答。
他邁開長腿,皮鞋踩在潮濕的青苔上,無聲無息地走向巷子盡頭。
那裡有一扇厚重如裝甲般的巨型地下通風百葉窗。
祁淵停在百葉窗前,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微微眯起。
【痕跡回溯增強版】將現實世界重新解構。
他看到了百葉窗邊緣那幾個固定螺栓上,殘留著肉眼無法察覺的冰霜結晶。
空氣中,飄浮著一種極淡的、屬於液氮揮發後的特殊氣味。
牆角的四個全景監控攝像頭,指示燈依然亮著偽裝的綠光。
但在祁淵的視線里,攝像頭的鏡片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干擾塗層。
祁淵伸出食指,在冰冷的百葉窗鋼板上輕輕抹了一下。
「紅外警報沒有觸發,是因為他們用定向聲波干擾儀,中和了傳感器的接收頻率。」
祁淵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純白的手帕,擦去指尖的灰塵。
「監控探頭被噴射了能夠折射光線的納米噴霧,現在安保室屏幕上顯示的,只是十分鐘前的循環畫面。」
韓冰倒吸了一口涼氣,握槍的手指骨節發白。
「這不是普通的搶劫犯,這是受過頂級工程學訓練的專業團隊。」
她轉頭看向祁淵,壓低聲音。
「祁局,我們不能硬闖,對方手裡可能有重武器,我們需要等待特警的戰術支援。」
祁淵將手帕疊好,重新放回口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地攤上買來的廉價石英表。
秒針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等特警推開那些堵在路上的車趕過來,這群工程師早就把兩噸黃金變成液體,順著下水道流走了。」
祁淵轉過身,面對著韓冰。
他伸出手,解開了白襯衫最頂端的兩顆紐扣。
鎖骨周圍的肌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緊接著,祁淵將袖口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鹹魚輔警的偽裝被徹底撕碎。
西裝暴徒的狩獵姿態,已經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祁淵走到雅迪小電驢的儲物籃前。
他伸出手,拿出了那個形影不離的黑色老幹部保溫杯。
杯蓋擰得很緊,裡面的枸杞水還在散發著餘溫。
祁淵轉過身,將保溫杯遞到韓冰面前。
韓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這個沉甸甸的杯子。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通往地下金庫的重金屬通風口。
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但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幫我拿一下。」
祁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裡面有點熱,我不想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