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的解釋輕描淡寫,「也只是一群落難的人,尋找心靈慰藉罷了。」
「好吧,」江岫月接受這個理由,因為在她的世界,佛教也很盛行。
他們可沒有什麼飛升之說,宗教帶來的,是信仰和心靈寄託,或許這裡也是?
但不得不說,這送子觀音廟也確實挺特別,在這個世界算是獨樹一幟了。
江岫月詢問其寺廟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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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歷史悠久,至今已有千年,「是當年,行名大師遊歷至此,發現百姓受陽取山蟲災影響,苦不堪言,便留下為他們開闢安全之所,便是這廟宇所在之地。」
「後蟲災解決,卻留下了後遺症,大師花費數年功夫,研究出恢復百姓生育能力的丹藥配方。」
「大師遠行後,這裡被陽天宗接手,漸漸在山下建立起城市,但百姓感念大師恩德,在原本的安全之所,建立起送子觀音廟。」
「所以前面的塑像,便是那位行名大師?」江岫月恍然大悟。
「不錯,」老僧頷首。
「那這裡一直這麼靈嗎?我是說,只要孩子生病,家長便來拜一拜,孩子便能好的快。」江岫月追問,總覺得這點過於奇幻了。
老僧笑著頷首,「心誠則靈,城中百姓一直信奉著,自然便有了力量。」
說了等於沒說,是有那種說法,治病先治心,信心足好一半。
但家長信心足,和生病的孩子信心足是兩碼事吧?
那么小的孩子,能理解什麼是信心?
但老僧顯然不欲多談,江岫月只好告辭,循著原路下山,回城後腳步未歇,徑直拐進了城南那條窄巷,直奔百子畫坊而去。
畫坊很熱鬧,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嘈雜的聲音。
江岫月進入,一股松煙墨香混著宣紙的潮氣撲面而來,目光掃過,便被色彩鮮艷的畫作吸引了。
三間連同的大鋪子被塞得滿滿當當,四壁皆掛滿了捲軸,全是百子千孫圖。
與觀音廟後院那巨幅壁畫相比,這些畫捲尺寸各異,小的不過尺許,大的能鋪滿半面牆。
可畫上三四歲孩童,竟與壁畫上一模一樣。
眉眼、神態、甚至是衣服上的針腳紋路,都仿得惟妙惟肖,像是從那面牆上拓下來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畫上孩童的數量。
小尺幅的畫卷上,只繪著三四個孩子,湊在一處嬉鬧。
中等尺寸的,能畫上七八個,或跑或跳,錯落有致。
最大的那幾幅,也不過二十餘人,遠不及廟中壁畫的三百之數。
鋪子裡擠著不少客人,大多是年輕夫婦,正圍著掌柜指點挑選。
「掌柜的,我家娘子喜歡那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頭,能不能添在這幅圖上?」 一個青衫男子指著畫卷上的孩童,語氣滿是期待。
「自然能!」 掌柜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笑得滿臉褶子,捋著鬍鬚道,「咱們百子畫坊的規矩,就是隨心定製!您看上哪個孩子,挑出來,小老兒這就叫人添上去,保准分毫不差!」
旁邊一個婦人也湊過來,手裡捏著幅剛裱好的畫卷,喜滋滋地跟旁人顯擺,「我這幅選了六個娃娃,個個都是我喜歡的,帶回去就掛起來,定能保佑我家小閨女平平安安!」
這話聽得江岫月心頭一動,等大家都挑來,掌柜閒下來,湊過去詢問,「掌柜的,您這生意可真紅火。」
掌柜含蓄笑笑,「還不是那殺千刀的人販子鬧的,把好好的孩子擄走,做父母的,哪個不擔心?這不,為求個心安,買畫的人就多了。」
「啊,他們不是去送子觀音廟嗎?還要買畫呀,這樣也靈驗?」江岫月驚訝。
「靈驗的,通常他們去完觀音廟,都會來這裡定製一幅,當然了,家裡有畫就不需要了。」
「這樣啊,那豈不是說,孩子生病,家長就會去拜觀音,然後弄一幅百子千孫圖掛家裡,如此孩子便好的快?」
「是這個理,」旁邊一大娘聽完連連點頭。
江岫月目光微凝,掠過滿牆一幅幅畫卷,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她好似,抓到了線頭,如果真是她猜測的那樣,也太叫人唏噓扼腕了。
從畫坊出來,江岫月一邊走一邊思考,不知不覺來到一個頗為熟悉的地方,那個把女兒當誘餌的執役家附近。
之前江岫月還跟蹤過他,知道他家在哪?
想到那個被當作誘餌,表現異常的孩子,江岫月心裡產生另外一重疑問。
按照她的推理,孩子失蹤要符合那些條件的話,那個小女孩完全符合條件。
為何她當了誘餌那麼多次,一點事都沒有?
可不要說避鋒芒之類的,那些執役形成的包圍圈,比不上孔姜和唐如這對修士夫妻,也比不上元戰派去保護孩子的修士。
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弄走,擄走一個小女孩也是輕而易舉。
所以她有什麼理由,成為那個意外呢。
江岫月一時想不通,抬步走向那個執役家。
進入巷子,便撞見一群孩童嬉鬧成一團。
木馬通體漆成朱紅,不用人推,便噠噠在青石板路上跑動,引得孩子們追著搶著要坐。
搶到的孩子高高揚起下巴,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沒搶到的,撒歡跟在後面跑,清脆的笑聲撞碎了巷子裡的寧靜。
那一張張臉蛋上滿是天真純質,眼眸亮得像盛著星子。
這笑容太治癒,像春日裡最暖的那縷風,吹散了江岫月心頭的陰霾,緊繃的心神不知不覺放鬆下來。
可這份鬆弛不過一瞬,她的腳步陡然頓住,瞳孔猛地收縮。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江岫月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群孩子,他們身上穿的,竟有一半是畫上福娃的打扮!
不同的衣著髮飾,每個孩子都不一樣,但都能和百子千孫圖上某個孩童對照上!
一個念頭,像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劈開混沌的思緒,「轟隆」 一聲在她腦海里炸開!
無數看似無關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串成一條完整的線索鏈!
江岫月只覺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指尖抑制不住地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這場孩童失蹤案最關鍵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