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江岫月看的書中,有民間禁忌相關,但都是一些誌異雜文,也不成系統體系。
這裡是修真界,人能修煉成仙,那成鬼,怕也有跡可循吧?
所以對普通百姓而言,這樣那樣牽扯著忌諱的規矩和說法,必然不少。
有的有原因,有的就是隨口編造,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但在這樣有念力的世界,真假還重要嗎?
如果那六指殺人,真因李月牙的遭遇,而形成血煞之氣殺人,定與她的執念有關!
而執念的形成,是思維!
人的想像力受限於認知範圍,人無法構想出超出自身經驗與知識邊界的未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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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形成執念,說明認知足夠清晰。
這一定是李月牙知道,並接觸過的存在,即便是一個故事,一個念頭,也定是她清晰意識到的。
李月牙愣住,不知道江岫月到底要做什麼,但也有意配合。
她開始講述,「藥方不可以反疊,藥包不可以放鍋台上,看大夫時不能說我病的很重,藥罐不能主動給人......」
江岫月認真聽著,可以理解,李月牙身體不好,記得最多最清楚的,便是醫藥相關。
斷斷續續,講了半個時辰,江岫月適時遞上一杯溫水,讓她潤潤嗓子。
李月牙喝完,疑惑道,「還要繼續嗎?」
「繼續,」江岫月含笑看她,「我們不著急,可以慢慢來。」
隨後,她又說起進門出門的規矩,繁瑣而又惡意滿滿,大部分是錢掌柜故意弄出來折騰她的。
可寄人籬下,她不僅要聽,還得牢牢記住。
接著是她聽過的一些或傳奇或詭異故事。
天漸漸黑了,李月牙絞盡腦汁,把能想到的都說了,實在想不起來,便開始漫無邊際,說說自己的委屈,自己的行為習慣。
「我喜歡和影子說話,小時候太寂寞,便對著影子自言自語,」她笑了下,「五月的陽光最好,影子最濃。」
江岫月福至心靈,大腦仿佛被擊中,「你是不是喜歡......爬到屋頂曬太陽?」
李月牙一愣,「你怎麼知道?」
江岫月深吸口氣,「哦,你也不怕中暑。」
「是容易出汗,中暑倒是沒有,」李月牙搖搖頭。
江岫月點點頭,裝作不經意打量牢房,「你是不是覺得不夠亮啊,我叫人多拿一些蠟燭來。」
李月牙聞言有點高興,她習慣了晚上影子陪著自己。
許大文送來蠟燭後,李月牙熟練擺好,讓燭光照亮自己,同時影子正正好投射在地面。
江岫月看了眼,不知是否是錯覺,那影子好似格外黑,又格外濃。
與普通人的影子,濃淡隨光線明亮程度決定。
李月牙的影子,黑得不正常,又濃到讓人隱隱覺得不安。
或許是她盯著看的時間長了,竟然看到影子詭異的動了動,而李月牙本身並沒有動作。
江岫月心底發寒,不敢再看,又就著一些話題,和李月牙聊起來,直至半夜。
可能是夜深降溫,她感覺地牢里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感,且隱隱綽綽,好似有人盯著自己。
那目光不是李月牙,不是許大文和那個宗門弟子。
帶著一種審視與打量的窺視,如果非要形容,便是有人在你家裡裝了監視,而你不知道,但總感覺有人盯著自己的毛骨悚然感。
她再也待不住,勉強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匆匆告辭離開。
走出李月牙的視線拐角時,眼角餘光突然瞥到原本不動的影子扭曲了一下,頓時汗毛倒豎,後背都濕透了。
腳步不由越來越快,直到走出地牢,沐浴在月光下,那種被邪惡盯上的感知,才慢慢淡去。
「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宗門弟子連忙追問。
「我聽過一則傳說,『俗諱五月上屋,言五月人蛻,上屋見影,魂當去。』五月不能在屋頂曬太陽,否則影子會離體。而影子中含魂魄,離體後身體會變差。如果汗水還滴落在影子上,更是把生機和精氣都送給了影子。」
「李月牙從小便對影子說話,把它當成精神寄託,執念和情感投射之下,這影子是否會形成意識,進而為護她殺人?」
宗門弟子愣住,立刻打出一道法訣。
轉瞬間,凌雲仙子和數名弟子倏忽出現,但沒有進入地牢,而是拿出一面鏡子,注入靈力,鏡面產生波動,竟把地牢的情形傳輸過來,看得一清二楚。
李月牙躺在稻草上,她的影子本應該身下一小片。
然而詭異的是,地上竟然形成一個躺著的黑影,好似陪她躺著。
那燭光的亮度與角度,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李月牙呢喃出聲,「阿影,我今天見到了江姑娘,她是個好人,她說會幫我,我信她,你信嗎?」
影子界限模糊的動了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那是真的。
在場七八雙眼睛死死盯著,絕不會看錯!
「阿影,不知道雲中怎麼樣了?你想他嗎?我很想!」
影子的頭部竟然往李月牙面前湊了湊,好似與她躺在一個枕頭上。
李月牙絮絮叨叨,「你說我真的能出去?我好害怕,他們都欺負我,只有你能一直一直陪著我,還有雲中,有你們真好......」
她伸手,像是要去觸摸黑影,但卻停在蠟燭的前面,接著燭光,變幻著各種手勢。
影子投射在地面,變幻出各種形態,上演著一幕幕皮影戲。
備受欺辱的主角,在同伴的幫助下,殺了仇人,從此過上了好日子。
演完,李月牙心滿意足,漸漸沉入夢鄉。
但地面的影子卻沒有消退,依舊上演著剛剛的皮影戲。
這畫面,詭異到令人心底發寒。
演著演著,「子時到了!」凌雲仙子沉聲道。
地牢里的場景陡然變化,黑影竟然一點點剝離地面,站起來了。
乍看像個人型黑牌立在那裡,但這牌子會動,如橡皮人一樣扭曲著身子,變幻各種形態,最後定格成人形。
它舒展筋骨,緩緩張開雙臂,掌心攤開。
剎那間,濃烈的血煞之氣洶湧而來,快速填充著黑色立牌。
黑影急速膨脹,凝聚出血肉,通體依舊漆黑,卻再不是虛無的影子了,實打實有了軀體。
但這軀體沒有五官,無前後正反之分,像一尊尚未雕琢的雕像,渾身上下透著詭異的凶戾,令人不寒而慄。
唯一不可錯辨的是,它生出了擁有六指的手,與李月牙一模一樣!
「死!」凌雲仙子指尖掐訣,操縱靈劍破空飛出。
寒光劃破地牢昏暗,帶著凌厲劍氣,直直射向黑影心口。
然而令人驚異的是,那劍竟直接穿過了黑影身軀,沒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黑影卻被驚動,僵硬的緩緩轉過頭來,對準眾人方向。
明明沒有眼睛,卻好似穿透了地牢的牆壁,盯上了他們。
江岫月頓時齊齊汗毛倒豎,寒意直竄心底。
她打了一個寒顫,沒忍住往後退了數步。
抬眼望去,地牢屋頂已是血煞沖天,黑紅氣息翻滾,並迅速朝著四周蔓延,眼見便要衝到面前。
江岫月瞳孔緊縮,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豎子爾敢!」凌雲仙子厲喝一聲,衣袍翻飛,猛地衝上去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