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紀朝陸冥招了招手:"指揮使請隨我來。"他將陸冥引到沙盤正前方,手指沿著幾條蜿蜒的標記線划過,"咱們的邊關要地在這裡,但要地分成三個岔路口——沙河口、鐵門關、白石堡。我軍軍營只能堵住一條主賽道,就是白石堡。若是北狄來犯,另外兩條總歸是問題所在。一旦被他們從旁側衝破,後方邊關內的城池百姓就要遭殃。"
陸冥的視線在沙盤上快速逡巡,腦中飛快推演著兵力部署。片刻後他抬眸,語氣冷靜:"既然有三條岔路口,其中一條有馮將軍坐鎮白石堡,另外一條沙河口,我北鎮撫司帶來的兄弟可以抵擋。但最後一條鐵門關,確實是問題所在。"他看向馮紀,"現在調集人手,是否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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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紀緩緩搖頭,指著沙盤上代表北狄軍營的一處標記:"來不及了。據探子來報,恐怕今天晚上北狄軍隊就會發動。"
陸冥眉頭一沉:"這麼說來,這是一場硬仗。"
馮紀正要接話,營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兵氣喘吁吁地掀簾而入,單膝跪地:"報——!馮將軍!北狄的軍隊打來了,已經吹響了號角!"
馮紀虎目一睜,猛地拍在沙盤邊緣:"看來他們是想要打一個措手不及!狗娘養的!"他倏然轉身,佩刀出鞘的寒光映著他堅毅的面龐,"好,既然來了,就別活著回去了!迎戰!"
陸冥同時轉向左右副手,聲音短促有力:"榮措,江野,命兄弟們準備前往沙河口,迎敵!"
帳外,號角聲驟然響徹天際,一聲接著一聲,沉渾而綿長,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發出了咆哮。
整個軍營瞬間沸騰起來,演武場上的將士們飛速披甲執戈,隊列如潮水般迅速匯集。
鐵甲碰撞的鏗鏘聲、戰馬嘶鳴的長嘯、士兵們齊整有力的腳步聲,交織成一股磅礴的聲浪,壓過了邊關呼嘯的風沙。
校場正中,一桿大旗被烈風扯得嘩啦作響。
馮紀一身明光鎧翻身上馬,戰馬前蹄高揚,他勒韁而立,目光掃過面前整裝待發的萬千將士,聲音被灌滿了風,卻依舊如洪鐘般沉穩有力:
"將士們!北狄來犯,多年來滋擾我朝邊關,殺我百姓,掠我糧草!多年前陸震霆陸大將軍能率軍將北狄打退,今日,咱們亦能!"
他抽刀指天,刀刃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咱們身後是什麼?是妻兒老小,是桑梓故土!這一仗,退一步,城池便失一寸,退十步,百姓便流離千里!你們告訴我,能不能退?"
"不能退!"萬千將士齊聲怒吼,聲浪震得營帳的牛皮都在顫。
"能不能輸?"
"不能輸!"
馮紀刀鋒一轉,直指北狄方向,聲音拔到頂峰:"好!今日,就讓北狄人有來無回!將士們,隨我出征——殺——!"
"殺——!殺——!殺——!"
三聲震天的嘶吼,像是邊關大地都在跟著共振。
戰鼓擂起,轟隆隆地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鐵甲洪流如潮水般湧出營門,旌旗蔽日,馬蹄踏碎了滿地黃沙,整支軍隊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朝白石堡方向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陸冥這邊也已調集完畢。
一隊飛魚服在風沙中列陣而立,繡春刀齊刷刷出鞘,寒光如林。
陸冥從懷中取出剛才寫好的密信,捲成細條塞進竹筒,綁在信鴿腳上。
鴿子撲稜稜飛起,朝驛站的方向急掠而去,很快消失在灰黃的天空中。
陸冥翻身上馬,刀鋒一橫,目光如鐵:"北鎮撫司眾人聽令——沙河口務必守住!"
"得令!"
飛魚服的隊伍如一道暗紅色的利刃,劈開風沙,朝沙河口疾馳而去。
北狄軍營這邊,巨大的狼頭旗在風中張揚翻卷。
北狄王赤著半臂,大馬金刀地坐在營帳前的虎皮椅上,手中碩大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鬍鬚滴落在胸前的獸皮上。他眯眼看了看天色——日頭正烈,正該是衝鋒的好時辰。
他猛地將酒囊摔在地上,殘酒滲入黃沙。北狄王站起身,像一頭從籠中被釋放的猛獸,粗獷的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不甘:
"今日,我北狄要一雪前恥!陸家軍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多年前咱們被迫息戰,簽下屈辱的盟約,年年上貢,歲歲稱臣——你們甘心嗎?"
周圍的北狄將士握緊了兵刃,眼中燃起野火。
"我不甘心!"北狄王一拳砸在胸口,咆哮如雷,"今日,就是咱們一雪前恥之時!兒郎們,殺進關內,搶他們的糧,占他們的地,讓他們也知道知道,什麼叫疼!"
"嗚——嗚——嗚——"
北狄的號角低沉而粗野,像是從地底深處拱出來的悶響。
北狄騎兵翻身上馬,彎刀出鞘,萬馬奔騰的轟鳴震得沙地都在顫抖,如一片黑壓壓的潮水朝三個岔路口同時涌去。
戰場之上,轉瞬之間便是天翻地覆。
白石堡方向,馮紀的軍隊與北狄主力正面撞上。
鐵騎對沖,刀槍相擊之聲密集如暴雨打鐵,戰馬嘶鳴與士兵的怒吼混成一片恐怖的聲浪。
第一批衝撞的騎兵像浪花擊碎在礁石上,人仰馬翻之間,鮮血濺上黃沙,轉眼又被馬蹄踏進土裡。
馮紀親自揮刀沖在最前,明光鎧上濺滿了敵人的血,每一次刀落都帶出一蓬暗紅的霧。
沙河口這邊,北狄的偏軍也如期而至。
陸冥率北鎮撫司的眾人據守隘口,飛魚服的暗紅在一片灰黃的沙地間格外醒目。
陸冥立在最前方,繡春刀橫在身前,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衝來的騎兵隊伍。
江野啐了一口沙土,咧嘴罵道:"呸!北狄人還真他娘的狡猾!這要塞,他們休想衝破!"
話音未落,北狄騎兵已沖入射程。
陸冥沉聲一喝:"放箭!"
北鎮撫司的弓弩手齊射,前排北狄騎兵應聲落馬,但後面的隊伍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湧來。
陸冥刀鋒一轉,率先迎上:"北鎮撫司,隨我殺!"
飛魚服的眾人如一片暗紅的疾風沖入敵陣。
陸冥一刀格開迎面劈來的彎刀,反手一抹,那北狄兵捂著喉嚨從馬上栽下去。
江野和榮措一左一右護在他兩側,三柄繡春刀在敵群中絞出三道凌厲的血線。
沙河口地勢狹長,北狄騎兵的優勢施展不開,反而被北鎮撫司的人馬堵在隘口內近身纏鬥,一時間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