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整,一片寂靜中,三號公用電話亭的鈴聲準時響起。
等在一旁的王富貴兒子,在一個便衣警察的示意下,顫抖的拿起了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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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的聲音經過處理,很嘶啞,聽不出年齡和口音。
「城北火車站,行李寄存處。一個小時內,憑寄存票尾號『三十七』,領取一個棕色包裹。」
說完,不等這邊反應,電話就掛了。
通話不到十秒。
王富貴的兒子呆呆的舉著話筒,裡面只剩下忙音。
指揮車裡,馬衛國舉著報話機話筒,整個人都愣住了。
行李寄存處?下一個指令,竟然藏在一個需要與人打交道的公共服務點!
「媽的!王八蛋!」他氣得狠狠一拍桌子,對著話筒怒吼,「所有單位,立刻撤離,全速趕往城北火車站!快!快!快!」
警方的力量再次被調動。
四十分鐘後,數十名喬裝成旅客的便衣警察,已經將火車站的行李寄存處外圍控制得水泄不通。
馬衛國的第一道命令,不是取包裹,而是讓兩名最精幹的老刑警,立刻對寄存處的工作人員進行詢問。
然而,五分鐘後傳回的匯報,讓他的心涼了半截。
「馬隊,問了。工作人員說今天中午南下的火車到站,人流量大,寄存處跟打仗一樣。他們只記得好像是個半大小子來存的包,穿著打扮像是鄉下來的,別的……什麼都記不清了。」
「混帳!」馬衛國在指揮車裡低吼一聲。
無奈之下,他只能下令執行第二方案。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王富貴的兒子拿著票據,臉色煞白地走到那個油膩膩的窗口前,將票據遞了進去。
窗口裡,一個睡眼惺忪的工作人員接過票據,懶洋洋地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半舊的棕色人造革包裹,扔了出來。
裡面沒有預想中的炸彈,只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看起來像是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下午五點整,收聽江川人民廣播電台,生活頻道的『尋物啟事』欄目。」
當紙條上的內容通過報話機傳回指揮車,車裡瞬間安靜下來。
馬衛國握著話筒,腦子裡一片空白。
廣播電台?
尋物啟事?
這……這他媽的怎麼查?怎麼防?
馬衛國第一次發現,自己動用全部警力,竟然連對方的影子都摸不著。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讓他有力也使不出。
這不是戲耍,是赤裸裸的羞辱!
下午五點整,指揮車裡,所有人都憋著氣,圍在收音機旁。
收音機里,女主播的聲音準時響起:「下面播送一則尋物啟事。王先生,您在城東百貨大樓遺失的黑色皮包已找到,內有重要文件,請速到三樓服務台憑身份證領取……」
「又是城東!」馬衛國吼了一聲,警車立刻呼嘯著沖了出去。
等他們喘著粗氣趕到百貨大樓,用王富貴兒子的身份證從服務台領回那個皮包時,發現裡面只有一個信封。
信封里是最後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指令:「城南,濱江公園,一號公用電話亭,晚上八點整。準備二十萬現金,不許報警,否則,撕票。」
從下午四點到晚上八點,整整四個小時。
綁匪用一通電報、兩通電話、一個行李包裹和一則廣播,牽著整個刑偵支隊的鼻子,把他們耍得滿城亂竄。
指揮部的門被用力推開,馬衛國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警服皺巴巴的,臉上全是灰和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徑直走到江川市地圖前,目光死死的釘在上面。
他曾對著這張地圖指揮過無數次抓捕行動,但現在,這地圖在他眼裡卻格外刺眼。
「砰!」
馬衛國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
「玩兒我呢……」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自己重重摔進椅子裡,雙手抱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從業二十年,他從未像今天這樣挫敗過。
一個看不見的罪犯,用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式,把他二十年來的自信和驕傲打擊得蕩然無存。
警方的追查顯然惹惱了綁匪。
第二天,王富貴的屍體在郊區的垃圾場被發現。
一周後,又一個萬元戶,一個搞長途運輸的老闆,同樣在自己家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時間,江川市的富人圈子徹底亂了。巨大的輿論壓力讓市局的聲望一落千丈。
深夜。
江川市公安局的會議室里異常安靜。
長條會議桌上,菸灰缸已經滿了。
在座的都是市局裡和綁架案相關的負責人,一個個都垂著頭,臉色鐵青。
坐在主位上的是連夜從市委趕來的王國棟。
他沒說話,也沒抽菸,只是慢慢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沉默比發火更有壓迫感,會議室里的氣氛很沉重,壓得每個人心裡都難受。
「綁匪的反偵察能力很強,比我們以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強。他們用郵局電報、公用電話、行李寄存處,甚至廣播電台來傳話,這種手法我們從沒見過。」
打破安靜的是市局刑偵支隊支隊長馬衛國。
他的聲音沙啞又疲憊,眼袋很重,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報告。他誰也沒看,好像在讀一份跟自己沒關係的報告。
「我們調集了所有警力,但每次都慢了一步。這不全怪我們,主要是因為情報跟不上,才導致人質被撕票。」
「下一步,我看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擴大摸排範圍,把全市符合條件的退伍軍人、有前科的人員都篩查一遍,挨家挨戶的查。我相信,只要花夠人力和時間,肯定能把綁匪挖出來。」
他說完,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馬衛國這話,其實就是說沒辦法了。
這種擴大摸排,跟大海撈針差不多。在已經有兩名受害者的情況下,再用這種老辦法,下一個被綁的人基本就沒救了。
但沒人敢反駁。
馬衛國幹了二十年刑偵,他的經驗在市局向來是權威。
更何況,現在誰也提不出更好的辦法。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件案子搞得筋疲力盡。
王國棟看著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心裡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這就是他倚重的市局精英?一群只會吃老本,遇到新難題就只會用老辦法糊弄事的傢伙!
他不想再聽這群人說任何一句廢話。
他的腦子裡,冒出了一張年輕又沉靜的臉,還有那份關於「2.09案」的報告。
也許,只有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解決眼前的難題。
王國棟不再看任何人,他轉過頭,對身後的秘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給雲華分局的趙建國打電話。」
「讓他現在,立刻,把高博送到這裡來。」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馬衛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愕。其他人也面面相覷,搞不明白狀況。
高博?
在這種決定全市治安命運的最高級別緊急會議上,王書記竟然要臨時找一個分局的副大隊長過來?
這種做法已經不是不合規矩了,簡直是在當眾打他們所有人的臉,明擺著說他們這群人全都不行。
馬衛國的臉頰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動,心裡又氣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