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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獵物不再是狼,是野豬

  老魏那句「全力配合你們偵查」,瞬間穩住了廣平市公安局會議室里所有浮動的人心。

  之前的排斥和懷疑在鐵證面前,已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期待的凝聚力。

  「從現在起,我們不是江川的警察,也不是廣平的警察,我們是『2.09』案聯合追捕組的警察。」高博的聲音冷靜而有力。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的敵人,是兩個有極高軍事素養和反偵察能力的悍匪。忘掉過去的經驗和地盤劃分,在這裡,只有命令和執行。」

  這番話,正式宣告了一個以高博為核心,以劉建軍和老魏為左右雙拳的跨區域聯合指揮部的誕生。

  一張巨大的廣平地區全境地圖,被鋪在了會議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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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現有情報,周氏兄弟在永川縣犯案後,必然會向山區逃竄。他們現在是驚弓之鳥,最需要一個安全的藏身處。」

  高博拿起紅藍鉛筆,開始在地圖上勾畫,他的動作精準流暢,對整張地圖瞭然於胸。

  「哥哥周峻岳是偵察兵出身,他的思維模式,肯定會優先選地形複雜,有水,還方便藏身和觀察的地方。同時,他會預設我們的追捕路線,選擇和我們相反的方向躲避。」

  他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標註出幾個他推測出的藏身點和撤退路線。

  老魏站在一旁,看著高博的戰術推演,眼裡滿是震驚。高博對偵察兵戰術的理解,甚至比他們這些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兵還要深刻。

  「第一、第三行動小組,由劉隊長帶隊,立刻去西邊的『王家坳』和『野狼溝』一線設伏。」

  「第二、第四行動小組,由魏隊長帶隊,封鎖南下的所有小路,重點布控『一線天』峽谷。」

  「我們的目標,就是在他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和最想不到的路線上,布下天羅地網!」

  高博的指令清晰果決,整個指揮部立刻高效的運轉起來。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指揮部整體前移,搬到永川縣公安局!所有的情報、所有的決策,都將在那裡匯總和發出。」

  聯盟初建,士氣高昂。所有人都相信,在這位年輕的指揮官帶領下,抓住那兩個逃犯,只是時間問題。

  可現實很快證明,他們想錯了。

  第一個二十四小時過去,王家坳和野狼溝的設伏小隊回報:沒動靜。

  第二個二十四小時過去,南下一線天的布控點回報: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接下來的幾天,高博根據周峻岳可能出現的心理變化,連續調整了四次布控方案,每一次都看似周密,但每一次,都撲了個空。

  周氏兄弟行蹤不定,總能在追捕組的包圍網形成之前,提前一步消失。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剛剛建立起來的聯盟蒙上了一層陰影。指揮部里一片沉默,沒了最初的振奮。

  老魏和他的手下們又開始迷茫,懷疑高博的這些戰術,在這種狡猾的對手面前根本沒用。

  劉建軍則顯得焦躁不安,一根接一根的抽菸。他好幾次想找高博,卻看到高博只是沉默的站在地圖前,把每一次失敗的布控點,用紅色的叉一個一個的標在地圖上。

  那張巨大的地圖上,已經畫滿了代表失敗的紅色叉號,看上去刺眼又屈辱。

  「高隊,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錯了?」終於,老魏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挫敗感,「這個周峻岳,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我們所有的預判,在他面前都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高博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的盯著地圖上那些紅叉,像是要把它們看穿。

  突然,他拿起筆,將那些紅叉用一條線快速連了起來。

  一條雜亂的軌跡出現在地圖上,看上去毫無邏輯。

  「不,我們沒有想錯。」高博緩緩開口,帶著一絲興奮,「錯的是,我們一直在用精英偵察兵的思維,去預測一個正在崩潰的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看,這些點,都不是最好的軍事撤退路線,有好幾處還犯了兵家大忌,把自己逼進了死地。這不是一個冷靜的指揮官會走的路,這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人,在慌不擇路的逃命!」

  他走到地圖中央,用紅筆重重的敲著永川縣供銷社的位置。

  「供銷社的槍聲,不光是弟弟周爍陽失控了,更是哥哥周峻岳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那個精英偵察兵的大腦已經失靈。我們現在要追的,不是一頭狡猾的狼,而是兩頭憑本能胡沖亂撞的野獸!」

  高博的這番結論,讓指揮部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放棄對精英思維的預判,轉而去追蹤野獸的本能?這個想法太瘋狂,也太過離經叛道。

  但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高博已經下達了全新的指令。

  「所有外圍布控點全部撤銷!收縮包圍圈,以永川縣為中心,轉入地毯式排查!」

  然而,新的問題很快出現。

  地毯式排查又陷入了停滯。周氏兄弟在永川犯案後,就徹底失去了蹤跡,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他們藏匿的村莊、山林,如同一片信息的荒漠。。

  時間又過去了三天,追捕工作毫無進展。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信心時,高博再次轉換了思路。

  他在指揮部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通知下去,讓下轄所有村鎮的派出所和村委會,暫停對大案的排查,工作重點轉向小事。」

  「要求他們立刻上報所有無法解釋的異常情況,不管丟了多少東西,哪怕只是一件破衣服,一斤米,都必須立刻上報!」

  這個命令,在當時的刑偵觀念里,簡直無法理解。寶貴的警力,不去查持槍殺人的悍匪,反而去管這些偷雞摸狗的案子?

  但基於高博之前建立的權威,命令還是執行了下去。

  一張針對「小事」的情報網悄然鋪開。

  兩天後,一名負責跑偏遠山區的年輕民警,騎著摩托滿身泥水地回到了永川縣局。他帶回了一沓濕漉漉的記錄紙,上面寫滿了各村上報的雞毛蒜皮:張家丟了只雞,李家少了捆柴……

  劉建軍和老魏看著這些東西,直皺眉頭。

  高博接過那沓紙,一張一張地仔細翻看著。當他翻到其中一張字跡歪歪扭扭的紙條時,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那是一張由下河村村長手寫的報告。

  報告上說,村里一戶常年無人居住的空屋,門上的舊鎖被人撬了。進去一看,屋裡沒少什麼值錢東西,就少了幾件掛在牆上的破衣服。

  但奇怪的是,屋子中央,有一根新折斷、胳膊粗的木棍,上面,還沾著血。

  「走!」

  高博將那張紙條拍在桌上,只說了一個字,就帶著老魏和劉建軍,直奔下河村。

  當他們抵達那間空屋時,高博沒理會那些被翻亂的雜物,而是徑直走到那根帶血的木棍前,蹲了下來。

  他仔細觀察著木棍上的血跡,又看了看地面上散亂交錯的腳印,其中一串明顯有拖拽和掙扎的痕跡。

  劉建軍和老魏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幾秒鐘後,高博站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裡,發生過一場激烈的爭吵和打鬥。」

  「從血跡的噴濺形態和地上的腳印來看,兩兄弟似乎動手了。木棍上的血不多,大概率不是致命傷,說明在最後關頭留了手。」

  他指著地上那兩串最終又合併在一起,一同離去的腳印,聲音冷冽:

  「他們兄弟倆已經有了矛盾,這個組合,可能會從內部瓦解。」

  對兄弟二人心理狀態的精準把握,讓追捕組的士氣再次提振。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敵人分崩離析的結局。

  然而,隊伍在附近一個廢棄的採石場再次撲了個空。

  狡猾的周氏兄弟,又一次提前逃了。

  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澆滅。所有人都因這次失敗而沮喪,咒罵聲和嘆氣聲在採石場裡此起彼伏。

  但高博,卻在對方丟棄的一堆生活垃圾里,有了驚人的發現。

  他從一堆爛菜葉和空酒瓶中,捏出了幾包早已被泥水浸透的餅乾。

  高博將那幾包被遺棄的餅乾舉到眾人面前。

  「餅乾,對於一個食不果腹的人來說,這就是最寶貴、最高效的口糧。它就等於生命。周峻岳把它扔了,像扔垃圾一樣扔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砸在隊員們的心上!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他連普通人最基本的綜合素質都在喪失!他的精神世界正在快速坍塌!他忘記了自己曾是偵察兵,忘記了自己曾是精英!」

  高博將那幾包餅乾狠狠摔在地上,做出了最後的論斷:

  「他不再是狼!」

  「他現在,就是一頭野豬!聞到危險就調頭,只會往看起來最黑最深的地方胡沖亂撞!」

  通過分析周峻岳行為邏輯的退化,高博徹底放棄了所有基於傳統軍事思維的追捕路線。

  他回到指揮部,在一張全新的地圖上,開始構建一個完全基於「被獵犬驅趕的受傷野獸」行為模式的追蹤模型。

  他要為這頭已經失控的野獸,規劃出最後的逃亡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