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大隊,徹底成了整個分局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所有人都清楚,這支隊伍,在高博的帶領下,已經成了分局真正的王牌。
而此刻,王牌的大腦,刑偵大隊會議室里,正在進行一場特殊的「考試」。
一塊全新的白板和一張巨大的江川市地圖前,站著的不是高博,而是滿臉嚴肅的劉建軍。
起因是一起普通的入室盜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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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不大,但手法很老練,現場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要是放在以前,這就是個需要大量走訪摸排的笨活。
案卷送到高博桌上時,所有人都等著他像過去一樣,在地圖上畫幾個圈,然後給出神仙般的精準預言。
可高博只是掃了一眼,就把案卷扔給了劉建軍。
「劉隊,這個案子,你來帶隊,用咱們的『新方法』試試。」
一句話,讓劉建軍愣在當場。
他看著高博那雙帶著鼓勵和信任的眼睛,這個在槍林彈雨里都沒眨過眼的漢子,手心竟然冒出了汗。
高博則真的當起了甩手掌柜,抱著一杯熱茶,坐到了會議室的角落,像個旁聽生。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劉建軍站在他過去無比熟悉,此刻卻感到無比陌生的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根粉筆,額頭上全是汗。
他的身後,是刑偵隊所有隊員的眼睛。
他的身旁,是幾排嶄新的綠色鐵皮文件櫃,上面用白色油漆整齊地刷著字:前科人員檔案、慣犯行為模式、銷贓渠道信息……這就是高博口中,刑偵隊的「新武器」。
「根據現場勘查的情況,」劉建軍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乾澀,努力模仿著高博的語氣,將幾張現場照片用圖釘按在地圖的案發位置上,「嫌疑人沒有破壞門鎖,說明他具備一定的技術開鎖能力。」
他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圈出了案發地周圍幾百米的範圍。
「從他盜竊的財物主要是現金和糧票,對新買的黑白電視機不感興趣來看,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快速銷贓。」
角落裡,高博微笑著點了點頭。
劉建軍受到了鼓舞,思路好像順暢了一些。
「所以,我判斷,這個人,很可能是有前科的慣犯!」
「李凱!孫明!」他回過頭,第一次學著高博的樣子下令,「立刻去調我們新建立的『標準化信息庫』!篩查轄區內所有有盜竊前科、並且檔案里備註了『技術開鎖』能力的人員名單!」
「是!」李凱和孫明早就等著這句話,兩人立刻沖向那幾排文件櫃。
只聽見「嘩啦啦」一陣金屬抽屜的拉動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這在過去是不可想像的,以前的檔案亂得像一團麻,找一份東西得半天。而現在,所有檔案都被高博用全新的標準重新整理、歸類、貼上了醒目的標籤。
不到十分鐘,李凱就捧著一摞牛皮紙檔案袋跑了回來。
「報告劉隊!根據交叉比對,符合條件的一共有十二人!」
十二份檔案,整齊地擺在了會議桌上。
劉建軍看著檔案,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這要是以前,他就該派人挨個去蹲守、排查了。
可高博的方法不是這樣的。
他盯著地圖,腦子裡拼命回憶著高博一次次破案時的神態和邏輯。
「舒適區……行為錨點……」他嘴裡小聲念叨著,目光死死鎖定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案發小區旁邊的一家國營小飯館。
「查!派人去問問這家飯館的老闆!案發前後幾天,特別是晚上八點以後,有沒有人每次都點一份炒肝,外加二兩白酒!」
這個指令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簡直和高副隊破「幽靈盜竊案」時的「米線破案法」如出一轍!
高博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一個小時後,飯館老闆被請到了分局。
「警察同志,我想起來了!確實有個人,最近老來,每次都坐在角落裡,就要一盤炒肝,喝二兩酒,眼睛總往對面的小區瞟!」
半天后,犯罪嫌疑人,在家中被成功抓獲。
當嫌疑人被押進刑偵大隊時,所有人都沒看那個垂頭喪氣的賊,而是齊刷刷地看向了角落裡,那個從頭到尾只喝了一杯茶的年輕人。
敬畏。
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刻的敬畏,在每個人心中油然而生。
如果說之前,他們崇拜的是高博那神乎其技的個人能力。
那麼現在,他們敬畏的,是高博這種能將「神技」複製、傳承給整個團隊的恐怖領導力。
他不再僅僅是一把鋒利的尖刀。
他成了一個能批量製造尖刀的「兵工廠」!
趙建國的辦公室里,難得地飄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新任分局局長趙建國,正親自給高博續上一杯熱茶,臉上的笑容,混雜著得意和一絲「幸福的煩惱」。
吳遠山落馬後,分局的風氣煥然一新,破案率節節攀升,市局領導的表揚電話都快打爆了。
可他的煩惱也隨之而來。
高博這條真龍,在雲華分局這個小池子裡,已經快待不住了。
「小高啊,」趙建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印著市局抬頭的紅頭文件,輕輕推到高博面前,「看看吧,市刑偵支隊馬衛國那個老夥計,天天打電話到我這裡來要人。」
「市局黨委研究過了,想調你過去,擔任市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主管重案。」
副支隊長!
這可是無數刑警奮鬥一輩子都摸不到的位置。高博今年才二十二歲,這要是去了,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飛。
趙建國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他也知道,這是對高博最好的安排。
然而,高博連文件都沒打開看,只是平靜地將它推了回去。
「趙局,謝謝領導們的看重,但是,我暫時不想走。」
「什麼?」趙建國愣住了,「這可是市支隊!平台比分局大多了!」
高博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看著樓下訓練場上,正在劉建軍帶領下,練習協同抓捕的隊員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趙局,雲華分局的這把『刀』,才剛剛磨好,我想讓它變得更鋒利。」
一句話,讓趙建國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高博那年輕卻無比深邃的側臉,瞬間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的志向,根本不在於個人的升遷。
他是想在雲華分局,親手打造出一支戰無不勝的王牌鐵軍!
一股巨大的感動和震撼,瞬間充滿了趙建國的心。
他收起那份調令,重重地拍了拍高博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好!好小子!我明白了!你放心大膽地去干!人、財、物,只要我趙建國能給的,絕不含糊!」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高博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個大紅色的包裹。
拆開一看,裡面是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錦旗,和一封信。
錦旗上寫著八個燙金大字:警界先鋒,企業衛士。
落款是:紅旗機械廠。
高博打開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是紅旗廠新任廠長的親筆信。
信里的內容很簡單,通篇都是感謝。感謝他當初偵破「工程師傷害案」,揪出了李衛東,更感謝他後續主動出擊,打掉了依附在紅旗廠身上吸血的「官倒」網絡。
信的末尾寫道:「高警官,因為您的幫助,我們廠甩掉了沉重的包袱,成功拿到了幾筆新的大訂單,全廠上千名工人,今年都能過個好年了!您是我們的恩人!」
這個來自過去的「迴響」,像一道冬日裡的暖陽,照進了高博的心裡。
它讓他更加確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臨近下班,分局大院裡已經變得安靜。
春節前的最後一天工作日,所有人都歸心似箭。
高博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沒有急著走。他看著窗外祥和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臉上掛著節前的喜悅。
這是他親手守護的安寧。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檯曆,日曆已經翻到了新的一年。
1986年,2月6日,星期四。農曆臘月二十七。
他拿起筆,在這一天的日期上,輕輕畫了一個圈,代表著舊的一年所有工作的終結。
再過兩天,就是除夕。
過去一年的鬥爭、博弈與收穫,都將在這個春節,化為最溫暖的句點。
而嶄新的未來,如同一張空白的畫卷,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高博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一切盡在掌握的輕鬆。
他合上工作日誌,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關燈,鎖門,下班。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能真正意義上,過一個安穩、祥和的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