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你別衝動!」王副局長快步跑過來,一臉慌亂,「這個人瘋了!他手裡有人質,我們不能冒險!」
高博沒有理會他,只是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他推開劉建軍,從王副局長手裡拿過喇叭,走向了臨時指揮車。
他舉起喇叭,深吸一口氣,剛準備喊話,先穩住對方。
然而,公交車內,周山的嘶吼聲再次響起,內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高博!你這個道貌岸然的雜種!你終於露面了!」
這句咒罵,清晰的傳遍了現場。
王副局長和劉建軍等人瞬間明白,這是一場針對高博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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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博握著擴音器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等他回應,周山聲嘶力竭的控訴繼續傳來。
「是你!就是你高博!為了你自己的功勞,為了你的前途,你端掉了官倒案,把那些人都抓了!」
「我們廠子完了!全完了!一夜之間就破產了!」
「我沒了工作,沒了錢!我老婆也跟著野男人跑了!我的家沒了!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今天誰都不找!不找吳遠山,也不找那些當官的!我只要你高博償命!!」
最後那句「償命」,周山吼到嗓子都破了,滿是瘋狂。
現場一片死寂。
之前周山指名道姓要見高博,大家還以為他只是想找個主事的,現在,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是一個家破人亡的男人,對他認定的仇人,發出的復仇宣言!
高博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根本勸不動的亡命徒,對方只認準了他一個人。
他的正義,成了別人眼中的罪惡。
他的功勳,成了壓垮一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高博調整呼吸,再次舉起喇叭。他必須嘗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周山!你冷靜點!聽我說!你曾經是戰鬥英雄,是廠里的勞動模範!你為這個國家流過血,出過力!你不能走這條路!」
高博想用周山過去的榮譽感,喚醒他一點理智。
換來的,卻是周山瘋狂的嗤笑。
「英雄?哈哈哈!英雄?!」
公交車裡傳出的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我當英雄保家衛國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我當勞模為廠子賣命,累出一身病的時候,你們又在哪兒?」
「現在我全家都沒了,你跟我談英雄?我告訴你高博,我今天不當英雄!我就是個亡命徒!一個來找你索命的亡命徒!」
他根本不吃這一套,只覺得高博在嘲諷他。
高博立刻轉換策略。
「周山!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吳遠山!是他和他的利益集團造成了這一切!他已經被捕了,會受到法律的嚴懲!你的仇……」
「我不管什麼吳遠山李遠山!!」
話沒說完,就被周山暴怒的咆哮聲打斷。
「我只知道,是你!是你高博,親手砸了我的飯碗!是你辦的案子!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大道理!今天我就要你死!」
完了。
現場所有警察心裡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心理攻勢全都沒用。
周山就認準了高博這個「執行者」。
對峙,陷入了僵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現場的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對峙會拖下去時,公交車內,突然傳來一聲孩子的尖銳哭聲,和一個女人的尖叫!
「不要!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劉建軍下意識的舉起槍,對準公交車的方向。
高博通過望遠鏡看到,周山用自製土槍,死死頂住了一個七八歲小男孩的腦袋!
「高博!!」
周山對著喇叭的嘶吼聲再次響起,聲音里滿是瘋狂。
「你想當英雄是吧?行!我給你個機會!」
「現在!立刻!馬上!脫掉你那身警服!扔掉你的槍!一個人,空著手上車來!」
「你敢不敢當著所有媒體和老百姓的面,來我面前跟我談?」
「你敢來,我就放一半人質!」
「你不敢!」周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血腥的威脅,「我就先一槍打爆這個孩子的頭!」
這個要求讓所有人都懵了。
「頭兒!不能去!!」
劉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過來死死的拉住高博的胳膊,雙眼血紅的吼道:「這是陷阱!他瘋了!他就是想讓你進去同歸於盡!」
「是啊高博!不能去!絕對不能去!」王副局長也面如死灰,連連搖頭,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英雄警察,走進這樣一個死局。
指揮部徹底亂成一團。
有人喊著讓狙擊手找機會,有人討論強攻,但所有的方案,在那個被槍頂著腦袋的孩子面前,都顯得那麼無力。
高博沒說話,只是看著那輛公交車。
隊友情誼、領導阻攔、理智判斷,一切都在告訴他不能去。
但他更清楚,從周山喊出這個條件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退路,都已經被堵死了。
這是唯一能打破僵局,避免人質傷亡的辦法。
用他自己的命,去換那一線生機。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雙眼血紅的劉建軍,眼神里沒有悲壯,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高博舉起喇叭,用平靜的聲音清晰的回應道:
「好。」
「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他真的開始一件一件的脫下身上的警服外套,露出裡面的白襯衣。
他將腰間的手槍從槍套里拔出,退出彈匣,將槍和彈匣高高舉起。
然後,他手臂一揚,將槍和彈匣遠遠的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做完這一切,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一步,一步,走向那輛公交車。
整個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警用頻道里,傳來狙擊手近乎嘶吼的報告:「目標已進入射擊死角!重複!一旦上車,將徹底失去保護!」
劉建軍雙眼血紅,想衝上去,卻被身邊的隊員死死拉住,他只能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死亡,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第一次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高博的背影,在紅藍警燈的映照下,一步步走遠。
「吱呀——」
公交車的前門緩緩打開。
高博沒有回頭,踏上台階,走進了黑暗裡。
車門在他身後,「砰」的一聲,重重關閉。
隔絕了兩個世界。
車內,一股汗臭和壓抑的氣味撲面而來。
人質們蜷縮在座位上發抖,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而周山就站在車廂中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你還真敢來!」周山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一把推開那個快嚇暈的孩子,衝到高博面前,用冰冷的槍口,死死的頂住了高博的額頭!
槍口傳來的冰冷觸感,和周山眼神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瘋狂與仇恨,讓車廂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然而,高博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沒有求饒,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直視著周山的眼睛,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平靜的開口:
「我來了。」
「你的仇人,就在你面前。」
周山愣住了,沒想到高博會說出這樣的話。
高博的聲音繼續響起。
「但你開槍前想清楚。」
「你殺了我,能換回你老婆孩子嗎?能讓你兒子以後挺起腰杆做人嗎?」
這句話,讓周山持槍的手微微一顫。
「你當兵是為了保家衛國。你今天殺了警察,以後全國人民都會戳你兒子的脊梁骨,罵他有個殺人犯的爹!」
「殺人犯的爹」五個字,擊中了周山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看著眼前這個手無寸鐵,毫無懼色,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取他人周全的警察,周山心裡那套復仇的念頭,第一次動搖了。
高博看著他開始動搖的眼神,拋出了最後一句話。
「放這些無辜的人下去。」
「你的事,跟他們無關。」
「我高博,單獨給你一個交代。」
他看著高博坦蕩、平靜的眼睛,再想到自己那個可能一輩子都抬不起頭的兒子。
周山那隻死死握住土槍的手,開始無法控制的、劇烈的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