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解剖過程結束後,羅凱基本確定了死因。
就是因為喝下了那瓶水,而且在喝的第一口就出現了問題,她直接因為水裡的某種物質嗆到了,不光是從胃裡和食道,部分液體濺到了氣管和肺里,直接進一步引發了血管和組織被改化學物質灼燒的後果。
可以說,喝下去可能還有救,但是嗆水之後神仙難救。
席德看著羅凱。
「你心裡是不是有偵查方向了?」
「沒有方向,但有一個基本的大致輪廓樂。」羅凱說道,他的手沒停,把所有的取樣全部封好。
「什麼輪廓?」席德好奇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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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已經確定了,全身多器官衰竭。但致死物質和常規所有的毒性物質都不一樣,這種東西讓所有的組織在短時間內就發生了病變,還把血管弄成了碎裂狀態。」
「這種物質我也從未聽說過,而且你剛才檢查了腿上,那種晶體你覺得和這種物質有關嗎?」
「我不知道,不過這是一個合理的猜測。」
「如果是呢。」
「那就是有人給她喝了一種東西,那種東西進入血液後把血液結晶化了,隨後結晶化的血液撐破了血管,並且從內部灼傷了組織,造成了七竅流血和器官全方位衰竭。然後受害者死了。」
席德看著他。
「血液晶化,一個很新穎的假設。」
「我沒有證據,所以這只是假設,需要——」
「毒理和化學分析,我知道。」席德補充了後半句。
「嗯。」
羅凱回到解剖台前,他還有最後一步。
檢查頭部。
他切開頭皮,從耳後到耳後,翻向前,露出顱骨。
抄起電鋸,鋸開顱骨後打開。
檢查大腦,大腦的顏色——正常。
組織正常,紋理清晰。
"大腦倒是一切正常。"席德說。
「嗯,只有腦正常,基本可以肯定是因為血腦屏障。」
「血腦屏障,大腦的毛細血管有血腦屏障。其他器官沒有。如果致死物質在血液里走,到了大腦被血腦屏障擋住了,進不去,所以大腦沒有變化。」
席德看著那顆正常的大腦說。
「沒錯,這是一條線索。能通過血腦屏障的物質很少,不能通過的很多。但能改變血液性質、晶化血液、碎裂血管、且不能通過血腦屏障的化學物質就可以縮小範圍。」
「檢索的範圍縮小了。」席德在本子上記下了這一點。
「雖然有了線索,但我不是化學家,這件事上我們需要亞當。」
「——和毒理。」這次是羅凱接上了話。
「和毒理,沒錯。」席德合上了記錄本。
羅凱取了腦組織樣本,放入採樣瓶。
然後他開始縫合。
縫合的時候席德注意到了一件事。
羅凱縫合的速度也很快。
但快得和以前也不一樣。
席德說過縫合應該"像在給一個睡著的人蓋被子"。
而當時羅凱縫合就是縫合,不存在輕重。
現在他縫合的速度快了,但每一針都非常穩,針距均勻,線結不松不緊。
他的手指引導著鋼針在穿過皮膚的時候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停頓裡帶著一種輕柔的手法。
像在對死者說"對不起",苦了你了,你的話我們已經了解了……
每一針,每一結都在他手下快速成型,但是沒有以前的冷漠感了。
席德看著他的手,他再次想起了之前說的話——「你打開的不是零件箱,是一個人。」
在以前,席德需要提醒他——這是一個人,不要當成一個需要維修的機器,你拆的是人體,不是零件。
現在,他的快還是快,但不再冷漠了。
每一刀有確認、每一針有溫度。
快但不再像屠夫,像一個尊重死者但手更快的人。
席德張了一下嘴。
他想問「你的手怎麼變了,僅僅幾周時間變化這麼大。」
然後他想起了那天上午林賽和斯黛拉站在解剖室里,她們的皮膚的彈性,她們的年輕。
尤其是重新變年輕這種逆轉時光的偉力!
席德是法醫,法醫看數據,看現象,看邏輯。
羅凱的刀從冷漠變得溫柔。
林賽和斯黛拉逆轉時光。
三個人的變化發生在同一時間段。
羅凱的手快了、准了、有溫度了。
兩個女人年輕了,皮膚緊了、光了。
席德看著羅凱縫合的手,手指快速翻動著,針線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在成形。
三個人的變化是相關的,是同一個原因。
那個原因跟羅凱有關,跟席德曾經聽說的"東方的秘術"有關。
羅凱變了所以兩個女人也變了,或者反過來,或者——同時。
這個念頭席德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不過說。羅凱不會說。兩個女人也不會說。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
席德是法醫,法醫的工作是看,記錄,不問。
他不是羅凱,羅凱是個警員法醫,而席德就是個法醫。
他問了也不會有答案,他不問答案也會在某個時候自己浮出來。
所以他選擇吃吐司,記錄,觀察。
他在心裡把今天看到的東西歸檔了。
「羅凱的縫合速度比以前快了30%,精準度提高到極點,刀上的溫度——從無到有。」
「變化趨勢與林賽和斯黛拉的皮膚變化時間線吻合。」
「假設三者相關,原因:東方的秘術。機制——不明。」
「結論:持續觀察。」
他哼了一聲,表情看起來——困惑。
困惑也是一種誇獎,斯黛拉說的。
凌晨四點十五分。
縫合完成。
羅凱從解剖台前退後一步,摘了手套,脫掉手術服,扔進醫療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女孩。
她已經被縫好了,身體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羅凱的縫合切口看上去非常整齊。
白布蓋到了她的胸口,她在台上閉著眼,像睡著了。
但席德知道她不是睡著了,她被打開了,每一層組織,每一個器官,然後又被縫上了。
這就是法醫的工作,並非去修復一個身體。
而是去閱讀死者留下的信息,並且在讀完之後盡最大的能力合上這本書,並且為死者言,為生者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