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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什麼是法醫

  整個解剖過程結束後,羅凱基本確定了死因。

  就是因為喝下了那瓶水,而且在喝的第一口就出現了問題,她直接因為水裡的某種物質嗆到了,不光是從胃裡和食道,部分液體濺到了氣管和肺里,直接進一步引發了血管和組織被改化學物質灼燒的後果。

  可以說,喝下去可能還有救,但是嗆水之後神仙難救。

  席德看著羅凱。

  「你心裡是不是有偵查方向了?」

  「沒有方向,但有一個基本的大致輪廓樂。」羅凱說道,他的手沒停,把所有的取樣全部封好。

  「什麼輪廓?」席德好奇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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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因已經確定了,全身多器官衰竭。但致死物質和常規所有的毒性物質都不一樣,這種東西讓所有的組織在短時間內就發生了病變,還把血管弄成了碎裂狀態。」

  「這種物質我也從未聽說過,而且你剛才檢查了腿上,那種晶體你覺得和這種物質有關嗎?」

  「我不知道,不過這是一個合理的猜測。」

  「如果是呢。」

  「那就是有人給她喝了一種東西,那種東西進入血液後把血液結晶化了,隨後結晶化的血液撐破了血管,並且從內部灼傷了組織,造成了七竅流血和器官全方位衰竭。然後受害者死了。」

  席德看著他。

  「血液晶化,一個很新穎的假設。」

  「我沒有證據,所以這只是假設,需要——」

  「毒理和化學分析,我知道。」席德補充了後半句。

  「嗯。」

  羅凱回到解剖台前,他還有最後一步。

  檢查頭部。

  他切開頭皮,從耳後到耳後,翻向前,露出顱骨。

  抄起電鋸,鋸開顱骨後打開。

  檢查大腦,大腦的顏色——正常。

  組織正常,紋理清晰。

  "大腦倒是一切正常。"席德說。

  「嗯,只有腦正常,基本可以肯定是因為血腦屏障。」

  「血腦屏障,大腦的毛細血管有血腦屏障。其他器官沒有。如果致死物質在血液里走,到了大腦被血腦屏障擋住了,進不去,所以大腦沒有變化。」

  席德看著那顆正常的大腦說。

  「沒錯,這是一條線索。能通過血腦屏障的物質很少,不能通過的很多。但能改變血液性質、晶化血液、碎裂血管、且不能通過血腦屏障的化學物質就可以縮小範圍。」

  「檢索的範圍縮小了。」席德在本子上記下了這一點。

  「雖然有了線索,但我不是化學家,這件事上我們需要亞當。」

  「——和毒理。」這次是羅凱接上了話。

  「和毒理,沒錯。」席德合上了記錄本。

  羅凱取了腦組織樣本,放入採樣瓶。

  然後他開始縫合。

  縫合的時候席德注意到了一件事。

  羅凱縫合的速度也很快。

  但快得和以前也不一樣。

  席德說過縫合應該"像在給一個睡著的人蓋被子"。

  而當時羅凱縫合就是縫合,不存在輕重。

  現在他縫合的速度快了,但每一針都非常穩,針距均勻,線結不松不緊。

  他的手指引導著鋼針在穿過皮膚的時候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停頓裡帶著一種輕柔的手法。

  像在對死者說"對不起",苦了你了,你的話我們已經了解了……

  每一針,每一結都在他手下快速成型,但是沒有以前的冷漠感了。

  席德看著他的手,他再次想起了之前說的話——「你打開的不是零件箱,是一個人。」

  在以前,席德需要提醒他——這是一個人,不要當成一個需要維修的機器,你拆的是人體,不是零件。

  現在,他的快還是快,但不再冷漠了。

  每一刀有確認、每一針有溫度。

  快但不再像屠夫,像一個尊重死者但手更快的人。

  席德張了一下嘴。

  他想問「你的手怎麼變了,僅僅幾周時間變化這麼大。」

  然後他想起了那天上午林賽和斯黛拉站在解剖室里,她們的皮膚的彈性,她們的年輕。

  尤其是重新變年輕這種逆轉時光的偉力!

  席德是法醫,法醫看數據,看現象,看邏輯。

  羅凱的刀從冷漠變得溫柔。

  林賽和斯黛拉逆轉時光。

  三個人的變化發生在同一時間段。

  羅凱的手快了、准了、有溫度了。

  兩個女人年輕了,皮膚緊了、光了。

  席德看著羅凱縫合的手,手指快速翻動著,針線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在成形。

  三個人的變化是相關的,是同一個原因。

  那個原因跟羅凱有關,跟席德曾經聽說的"東方的秘術"有關。

  羅凱變了所以兩個女人也變了,或者反過來,或者——同時。

  這個念頭席德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不過說。羅凱不會說。兩個女人也不會說。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

  席德是法醫,法醫的工作是看,記錄,不問。

  他不是羅凱,羅凱是個警員法醫,而席德就是個法醫。

  他問了也不會有答案,他不問答案也會在某個時候自己浮出來。

  所以他選擇吃吐司,記錄,觀察。

  他在心裡把今天看到的東西歸檔了。

  「羅凱的縫合速度比以前快了30%,精準度提高到極點,刀上的溫度——從無到有。」

  「變化趨勢與林賽和斯黛拉的皮膚變化時間線吻合。」

  「假設三者相關,原因:東方的秘術。機制——不明。」

  「結論:持續觀察。」

  他哼了一聲,表情看起來——困惑。

  困惑也是一種誇獎,斯黛拉說的。

  凌晨四點十五分。

  縫合完成。

  羅凱從解剖台前退後一步,摘了手套,脫掉手術服,扔進醫療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女孩。

  她已經被縫好了,身體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羅凱的縫合切口看上去非常整齊。

  白布蓋到了她的胸口,她在台上閉著眼,像睡著了。

  但席德知道她不是睡著了,她被打開了,每一層組織,每一個器官,然後又被縫上了。

  這就是法醫的工作,並非去修復一個身體。

  而是去閱讀死者留下的信息,並且在讀完之後盡最大的能力合上這本書,並且為死者言,為生者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