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羅凱聽見了。
功法第二階段之後,五感比第一階段提了一個量級。
他能分辨出腳步的節奏、落地的力度、鞋底的材質。
這雙鞋——高跟,皮革材質,步頻穩定,步幅偏短,重心在前腳掌。
是斯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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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走廊拐角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深色套裝,頭髮扎著,妝很淡。
羅凱看著她。
功法在體內停了一瞬間。
不對,不是停了,是如同忘記前進了一樣頓了一下。
像心臟跳了一拍之後多停了零點三秒,然後繼續跳,但跳的節奏變了,能量暖流的質感變了。
跟昨晚看林賽時不同。
昨晚看林賽時能量運轉的感覺像一首歌的副歌部分疊了一軌和聲。
看斯黛拉時是感覺吸引力十足。
他是想看,想多看,想看她走過來的時候頭髮在肩膀上晃的弧度。
想看她低頭看文件時睫毛的陰影。
想看她嘴唇動起來在默念文件上的字嘴角那條紋路。
同樣的深度,不同的質感。
林賽是蒙大拿的湖,夏天的陽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斯黛拉是希臘的礁石,被海風吹了幾千年,表面粗糲,但紋路里有耐心、有溫度。
功法在告訴他:你的情感對這兩個人的深度是一致的,但形狀不同。
他以前不確定,以前他壓著所有東西,功法在引氣階段只是運轉——像一台機器在跑。
他不確定那些暖流是功法造出來的還是他自己生出來的。
現在——生情階段。
功法不再僅僅製造,它回應、它放大,它把他本來有的東西放在了檯面上。
他對林賽有感情,對斯黛拉有感情,程度差不多,愛的形狀不同。
這讓他的感情豐富了一點。
就像一幅畫原本只有一個圖層或者兩個,現在加了第三種,畫面沒變,但層次變了。
斯黛拉走近了,抬頭看見他。
她停了半步。
因為她看見了什麼。
羅凱站在法醫部門口,旁邊是席德,席德的白大褂上有草莓果醬,額頭紅了一塊。
但斯黛拉看的不是席德。
她看的是羅凱。
"你——"她停了一下。「你變了。」
「嗯。」
「變了多少?」斯黛拉問了一個席德不怎麼聽得懂的問題。
「一個完整的階段。」羅凱也回了一個席德聽不懂的答案。
她看著他,CSI的眼睛比法醫的眼睛更敏銳,法醫看屍體,CSI看活人。
"你的皮膚。"她說。「比上周好了。你的站姿,重心更低了,更穩定。」
「你的眼睛——「她停了一下。」——更亮了。」
「嗯。」
「你昨晚——」
「嗯。」
「跟林賽。」
「嗯。」
她沒有再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再抬頭,表情沒變。
但她的手指——捏文件的那隻手——指節白了一度。
半秒後鬆開了。
「她在哪?」
「辦公室。」
「我去看看她。」
斯黛拉走了,步頻比來時快了兩步。
羅凱看著她的背影。
他感覺到了她指節發白的那一刻——她體內能量的波動。
像湖面被投了一顆小石子,漣漪擴散了半秒,然後被她按住了。
她在壓制,跟林賽昨晚在浴室門口壓的那種——不一樣。
林賽壓不住,全漏出來了。
斯黛拉壓住了,只漏了指節白了一度。
但一度就夠了,羅凱什麼都明白了。
林賽在辦公室里。
她坐在桌前,打開電腦,登錄,密碼——
她忘了密碼。
不是真忘,是她輸入了三次都不對。
她的手指——太快了!
比她大腦的打字習慣快了,肌肉記憶跟不上手指速度。
第三次錯誤提示之後她停下來,深呼吸,放慢,一個一個字母敲。
OK,進去了。
華盛頓廣場案的文件夾在桌面上、毛地黃毒理報告、死者社交關係排查、現場照片、證人筆錄。
她打開照片:密室、女屍、薄荷茶杯。
手機震了。
一條消息,來自斯黛拉。
「我在你門口。」
林賽抬頭。
門玻璃外面——斯黛拉的臉,臉上的表情……反正不是高興。
她開了門。
斯黛拉站在門口。文件抱在胸前。看著她。
三秒後。
「你——」斯黛拉先開口,但是林賽打斷了她。
「我知道你要說啥。」
「你直接回到了二十歲?」
「差不多吧。」林賽有些臉紅。
「你昨天還是二十八。」斯黛拉簡直不敢相信,一個階段的差距這麼大嗎?
「嗯。」
「你一個晚上——」
「嗯。」
斯黛拉看她的方式跟席德不一樣。
席德是法醫,他在評估皮膚彈性和皮下組織密度。
斯黛拉是CSI,她在評估整個人的狀態,站姿,肌肉線條,瞳孔反應,面部微表情。
「你的下巴閉口沒了。」
「嗯。」
「你額頭上那條細紋——」
「也沒了。」
「你手的繭——」
林賽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掌是潔白光滑的,食指中指上長期握槍留下的薄繭——消失了。
斯黛拉看著那隻手。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食指中指上——還有薄繭。
她的手也在變,但比林賽慢。
因為她只是在一階段和羅凱有接觸,效果差了不少。
她知道,林賽心中想到。
「你今天坐他車來的?」斯黛拉深吸一口氣問道。
「地鐵,車子扔在了酒吧。」
「他做了早飯?」
「煎蛋。」
林賽看著她,眉眼彎了一點,語氣帶上了一點戲謔:「你——」
「我什麼?」
「你吃醋了!」
「沒有!」
「自己看看你的手指。」
斯黛拉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還在發白。
她鬆開了。
"走吧,"斯黛拉說。「我有話跟你說。」
「在哪。」
「DNA實驗室,那裡是空的,亞當今天請假。」
她們走了。
兩個人肩並肩,從辦公室出來,經過走廊,經過法醫部的門口——羅凱站在那裡——
兩個人同時看了他一眼。
然後同時轉回來,繼續走。
一點都沒有停。
羅凱站在法醫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席德在他身後嚼著第二片吐司。
「她們——」
「嗯。」
「把你丟在這裡了。」
「我知道。」
「在你在場的情況下。」
「嗯。」
「她們走的時候還看了你一眼,同步率百分之百。」
「我看到了。」
「你什麼感覺。」
「被丟了。」
「除了被丟了。」
「——驕傲。」
「驕傲?」
「兩個女人在討論我,我應該驕傲。」
「你用』驕傲』來掩蓋你被丟下的事實。」
「我可真是謝謝你,席德。」
「不客氣。」
DNA實驗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隔音玻璃。
羅凱站在走廊中間,離DNA實驗室的門——十四米。
他聽見了。
先是林賽的聲音。
「——他的手,你碰到他手的時候。」
然後是斯黛拉的聲音。
「一種溫暖的感覺,從掌心傳過來的。對不對。」
「對,你知道?」
「我比你知道得早。」
沉默兩秒。
林賽的聲音。
「你的變化——多少。」
「皮膚比半年前好,力氣大了一點,腰不酸了,上次搬一個比較沉的證物箱——以前要兩隻手,現在只需要一隻手。」
「就這些?」
「我剛剛和他聊過,他說他發生了一個階段的變化。」
「我——」
「我知道,你不用說你昨晚經歷了什麼,我說過,有些話的確是我說的。」
「你——」
「我猜到了,你和他一起。」
「你——」
「我也是CSI,林賽。」斯黛拉沒讓林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場面上安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