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0章 對帳

  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羅凱聽見了。

  功法第二階段之後,五感比第一階段提了一個量級。

  他能分辨出腳步的節奏、落地的力度、鞋底的材質。

  這雙鞋——高跟,皮革材質,步頻穩定,步幅偏短,重心在前腳掌。

  是斯黛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

  她從走廊拐角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深色套裝,頭髮扎著,妝很淡。

  羅凱看著她。

  功法在體內停了一瞬間。

  不對,不是停了,是如同忘記前進了一樣頓了一下。

  像心臟跳了一拍之後多停了零點三秒,然後繼續跳,但跳的節奏變了,能量暖流的質感變了。

  跟昨晚看林賽時不同。

  昨晚看林賽時能量運轉的感覺像一首歌的副歌部分疊了一軌和聲。

  看斯黛拉時是感覺吸引力十足。

  他是想看,想多看,想看她走過來的時候頭髮在肩膀上晃的弧度。

  想看她低頭看文件時睫毛的陰影。

  想看她嘴唇動起來在默念文件上的字嘴角那條紋路。

  同樣的深度,不同的質感。

  林賽是蒙大拿的湖,夏天的陽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斯黛拉是希臘的礁石,被海風吹了幾千年,表面粗糲,但紋路里有耐心、有溫度。

  功法在告訴他:你的情感對這兩個人的深度是一致的,但形狀不同。

  他以前不確定,以前他壓著所有東西,功法在引氣階段只是運轉——像一台機器在跑。

  他不確定那些暖流是功法造出來的還是他自己生出來的。

  現在——生情階段。

  功法不再僅僅製造,它回應、它放大,它把他本來有的東西放在了檯面上。

  他對林賽有感情,對斯黛拉有感情,程度差不多,愛的形狀不同。

  這讓他的感情豐富了一點。

  就像一幅畫原本只有一個圖層或者兩個,現在加了第三種,畫面沒變,但層次變了。

  斯黛拉走近了,抬頭看見他。

  她停了半步。

  因為她看見了什麼。

  羅凱站在法醫部門口,旁邊是席德,席德的白大褂上有草莓果醬,額頭紅了一塊。

  但斯黛拉看的不是席德。

  她看的是羅凱。

  "你——"她停了一下。「你變了。」

  「嗯。」

  「變了多少?」斯黛拉問了一個席德不怎麼聽得懂的問題。

  「一個完整的階段。」羅凱也回了一個席德聽不懂的答案。

  她看著他,CSI的眼睛比法醫的眼睛更敏銳,法醫看屍體,CSI看活人。

  "你的皮膚。"她說。「比上周好了。你的站姿,重心更低了,更穩定。」

  「你的眼睛——「她停了一下。」——更亮了。」

  「嗯。」

  「你昨晚——」

  「嗯。」

  「跟林賽。」

  「嗯。」

  她沒有再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再抬頭,表情沒變。

  但她的手指——捏文件的那隻手——指節白了一度。

  半秒後鬆開了。

  「她在哪?」

  「辦公室。」

  「我去看看她。」

  斯黛拉走了,步頻比來時快了兩步。

  羅凱看著她的背影。

  他感覺到了她指節發白的那一刻——她體內能量的波動。

  像湖面被投了一顆小石子,漣漪擴散了半秒,然後被她按住了。

  她在壓制,跟林賽昨晚在浴室門口壓的那種——不一樣。

  林賽壓不住,全漏出來了。

  斯黛拉壓住了,只漏了指節白了一度。

  但一度就夠了,羅凱什麼都明白了。

  林賽在辦公室里。

  她坐在桌前,打開電腦,登錄,密碼——

  她忘了密碼。

  不是真忘,是她輸入了三次都不對。

  她的手指——太快了!

  比她大腦的打字習慣快了,肌肉記憶跟不上手指速度。

  第三次錯誤提示之後她停下來,深呼吸,放慢,一個一個字母敲。

  OK,進去了。

  華盛頓廣場案的文件夾在桌面上、毛地黃毒理報告、死者社交關係排查、現場照片、證人筆錄。

  她打開照片:密室、女屍、薄荷茶杯。

  手機震了。

  一條消息,來自斯黛拉。

  「我在你門口。」

  林賽抬頭。

  門玻璃外面——斯黛拉的臉,臉上的表情……反正不是高興。

  她開了門。

  斯黛拉站在門口。文件抱在胸前。看著她。

  三秒後。

  「你——」斯黛拉先開口,但是林賽打斷了她。

  「我知道你要說啥。」

  「你直接回到了二十歲?」

  「差不多吧。」林賽有些臉紅。

  「你昨天還是二十八。」斯黛拉簡直不敢相信,一個階段的差距這麼大嗎?

  「嗯。」

  「你一個晚上——」

  「嗯。」

  斯黛拉看她的方式跟席德不一樣。

  席德是法醫,他在評估皮膚彈性和皮下組織密度。

  斯黛拉是CSI,她在評估整個人的狀態,站姿,肌肉線條,瞳孔反應,面部微表情。

  「你的下巴閉口沒了。」

  「嗯。」

  「你額頭上那條細紋——」

  「也沒了。」

  「你手的繭——」

  林賽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掌是潔白光滑的,食指中指上長期握槍留下的薄繭——消失了。

  斯黛拉看著那隻手。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食指中指上——還有薄繭。

  她的手也在變,但比林賽慢。

  因為她只是在一階段和羅凱有接觸,效果差了不少。

  她知道,林賽心中想到。

  「你今天坐他車來的?」斯黛拉深吸一口氣問道。

  「地鐵,車子扔在了酒吧。」

  「他做了早飯?」

  「煎蛋。」

  林賽看著她,眉眼彎了一點,語氣帶上了一點戲謔:「你——」

  「我什麼?」

  「你吃醋了!」

  「沒有!」

  「自己看看你的手指。」

  斯黛拉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還在發白。

  她鬆開了。

  "走吧,"斯黛拉說。「我有話跟你說。」

  「在哪。」

  「DNA實驗室,那裡是空的,亞當今天請假。」

  她們走了。

  兩個人肩並肩,從辦公室出來,經過走廊,經過法醫部的門口——羅凱站在那裡——

  兩個人同時看了他一眼。

  然後同時轉回來,繼續走。

  一點都沒有停。

  羅凱站在法醫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席德在他身後嚼著第二片吐司。

  「她們——」

  「嗯。」

  「把你丟在這裡了。」

  「我知道。」

  「在你在場的情況下。」

  「嗯。」

  「她們走的時候還看了你一眼,同步率百分之百。」

  「我看到了。」

  「你什麼感覺。」

  「被丟了。」

  「除了被丟了。」

  「——驕傲。」

  「驕傲?」

  「兩個女人在討論我,我應該驕傲。」

  「你用』驕傲』來掩蓋你被丟下的事實。」

  「我可真是謝謝你,席德。」

  「不客氣。」

  DNA實驗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隔音玻璃。

  羅凱站在走廊中間,離DNA實驗室的門——十四米。

  他聽見了。

  先是林賽的聲音。

  「——他的手,你碰到他手的時候。」

  然後是斯黛拉的聲音。

  「一種溫暖的感覺,從掌心傳過來的。對不對。」

  「對,你知道?」

  「我比你知道得早。」

  沉默兩秒。

  林賽的聲音。

  「你的變化——多少。」

  「皮膚比半年前好,力氣大了一點,腰不酸了,上次搬一個比較沉的證物箱——以前要兩隻手,現在只需要一隻手。」

  「就這些?」

  「我剛剛和他聊過,他說他發生了一個階段的變化。」

  「我——」

  「我知道,你不用說你昨晚經歷了什麼,我說過,有些話的確是我說的。」

  「你——」

  「我猜到了,你和他一起。」

  「你——」

  「我也是CSI,林賽。」斯黛拉沒讓林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場面上安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