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8章 給你做早飯的人

  羅凱躺在那裡又看了三分鐘。

  然後他起來了,小心地把左臂從林賽的頭和脖子下面抽出來。

  她的頭落在了枕頭上,她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他站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走到廚房開始做早飯。

  煎鍋,中火,黃油,雞蛋兩個。

  他站在灶台前,左手拿鏟,右手——

  右手停著。

  他在想她的頭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金黃的,繞在食指上,鬆開,再繞一下。

  "你在做什麼?"他自己問自己。

  鏟子上的雞蛋在變焦。

  他低頭看了一下,雞蛋已經焦了,整個都在發黑。

  作為一個算得上有一點完美主義的殺手,他把鍋端下來,倒掉,重新打了一個。

  這次他盯著鍋。

  中火,黃油融化,雞蛋入鍋,蛋白凝固。

  邊緣起泡,翻面,三十秒,出鍋。

  完美。

  他看著盤子裡的煎蛋,剛才那個焦的——

  他燒了一個蛋。

  羅凱燒了一個蛋。

  這件事——比床塌了更不正常。

  他這輩子,這個世界這輩子,沒燒糊過蛋,前世也沒燒過。

  他的手太穩了,溫度控制太精確了,油溫一百六十度,誤差不超過零點五度。

  但剛才他燒了一個。

  因為他在想她的頭髮。

  他的情感被放大了,放大到了——干擾精確度的程度。

  他站在灶台前看著那個焦蛋的殘骸在垃圾桶里。

  嘴角又浮現了笑容。

  "操!"他說。

  早餐是吐司、咖啡、橙汁、煎蛋,一共兩份。

  他擺好了桌子,林賽的盤子在左邊,他的在右邊,咖啡放在她的左手邊——她是左撇子,至少今天早上是,切完羊排之後算是了。

  橙汁倒了一杯,鮮榨,她冰箱裡有橙子,他昨天看到的時候記下來了。

  他在等她醒。

  六點二十三分。

  腳步聲從臥室門口傳來。

  赤腳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的從臥室到走廊,又從走廊到客廳。

  他轉過身。

  林賽站在廚房門口。

  她還穿著他的襯衫,這個尺寸對於這個姑娘來說太大了,袖口蓋過了手背,下擺到了大腿中段,領口歪在一側,露出一點鎖骨。

  頭髮沒梳,金色的,在清晨的光線里發亮。

  她眼睛半睜著,沒睡醒,眼角有一點眼屎,睫毛黏在一起。

  她的臉上——

  沒有妝,沒有護膚品,沒有任何東西,就是一張剛睡醒的素顏臉。

  但——

  她的皮膚在發光。

  不是修辭,是物理層面的發光,一層從真皮層透出來的微光。

  像一盞燈被調亮了一格,毛孔收縮到幾乎不可見,兩頰的細微紅血絲,紐約冬天和螢光燈留下的粗糙消失了。

  下巴上白人經常有的閉口消失了。

  額頭上的一條兩年前開始有的細紋消失了。

  這個女人看上去最多二十歲。

  而且皮膚顏色就像蒙大拿的湖水在融雪的季節,陽光打在雪面上反射出來的白。

  羅凱看著她。

  他手裡的鏟子掉在了地上。

  金屬碰到地磚,發出噹啷一聲。

  他沒去撿,因為他在看她。

  功法在體內運轉,第二階段,生情。

  能量的暖流在胸口翻湧,但不是暖流讓他弄掉了鏟子。

  是他自己。

  他看著她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他的襯衫的樣子。

  他看著她——忘了一件事。

  忘了他是誰、忘了功法、忘了引氣圓滿、忘了生情、忘了殺手、忘了法醫、忘了穿越者、忘了底牌、忘了風險評估……忘了所有——所有讓他成為前世那個"羅凱"的東西。

  他只是看到了一個姑娘。

  一個剛睡醒的,頭髮亂的,穿著他的襯衫的,看上去二十歲的姑娘。

  他的胸口動了一下。

  他自己動的。

  "羅凱?"林賽的聲音是沙啞的,是剛醒的樣子。「你鏟子掉了。」

  他低頭,撿起鏟子,放在灶台上。

  「嗯。」

  「你在看什麼。」

  「在看你。」羅凱說的很認真。

  「你盯著我看了十秒了。」林賽此刻的笑容很溫柔。

  「我是不是臉上有眼屎。」

  「嗯。」羅凱確認了這一點。

  「你看到我臉上有眼屎——還看了十秒。」

  羅凱再次點頭。

  「你——」

  她走到了餐桌邊。

  看到了盤子裡的早飯。

  「你做了早飯?」

  「嗯。」

  「六點就做了?」林賽看著盤子裡的煎蛋問道。

  「五點五十。」

  「你五點五十起來給我做早飯。」

  「嗯。」

  她坐下來,拿起了叉子,左手,吃了一口煎蛋。

  嚼了兩下。

  「好吃!」

  「嗯。」

  「比昨晚的羊排好。」

  「因為昨晚是左手做的,今天右手。」

  「你左右手做出來的味道不一樣。」

  「差百分之三。」

  「你——「她咽下雞蛋。」——你算了。」

  林賽放棄和羅凱鬥嘴。

  「習慣了。」

  他坐下來,在她對面,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林賽喝了一口橙汁,鮮榨的,酸的她皺了一下嘴。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叉子停了。

  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羅凱。」

  「嗯?」羅凱正在和吐司作鬥爭。

  「我的手上的繭都沒了!」

  「嗯。」

  「全沒了!」

  「昨晚的修復速度比我預估的快,完整的接觸——加速了進程。」

  "一個完整的接觸。"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

  「嗯。」

  「你昨晚一直在說這個詞。」

  「你……和我進行了一次完整的接觸…然後你把我的床拆了,現在我發現我的手已經變化了,我說的對嗎?」

  「對。」

  「好。」林賽決定去看看。

  她放下了叉子,站起來,走向浴室。

  十秒之後。

  「羅凱——!!」

  她的尖叫聲從浴室里傳出來,穿透了兩道牆和一個走廊。

  羅凱坐在餐桌前,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那是一種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壞笑。

  他又咬了一口吐司,心情很愉悅。

  等她尖叫完。

  三十秒之後林賽從浴室里衝出來了。

  赤腳踩在地板上,速度快了——她沒注意到,但羅凱注意到了。

  她的步頻比昨天快了百分之十五,步幅大了百分之八。

  「我——」林賽不知道說什麼。

  「你現在差不多是二十歲的樣子,根據我法醫的觀察,莫羅女士。」

  「鏡子裡的——」

  「是你。」羅凱確認了她的問題,免得以為她的洗手台鏡子變成了魔鏡。

  「我怎麼——」

  「能量,完整的接觸,修復和強化的速度——比你預期的快。」

  「比你預期的呢。」

  「也比我預期的快。」

  「快多少。」

  「我預估會像斯黛拉那樣多幾次,但是昨晚一次到位。」

  「你的預估——」

  「錯了,這個速度的確比我想像的快一點。」

  「你承認你估錯了。」

  「嗯。」

  「你這個人——「她站在浴室門口,穿著他的襯衫,頭髮亂著,臉上——沒有二十歲應該有的困惑,有的是CSI的銳利。」——你估錯了。」

  「嗯。」

  「你不會估錯,你看東西能精確到厘米,你在圖書館三秒按倒伊蓮娜,你在150邁彎道上逼停一輛車。你——」

  她停了。

  她差一點又把那些細節列出來了,所有她從第一個月起就在攢的——那些不對勁的細節。

  她咽回去了。

  「你到底——有多強?」最後她的疑惑化為了這樣一個問題。

  「我不確定,昨晚變化了之後——還沒有測試。」

  「什麼變了?」

  「它之前是出於第一個階段,昨晚第一階段完成了,進入第二個階段。」

  「第二階段叫什麼。」

  他看著她。

  「回應。」羅凱找了個其他的詞,畢竟生情用英語不好表述。

  "回應。"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輕了。

  「嗯。」

  「回——應。」

  「嗯。」

  「你在告訴我——你昨晚——到了』回應』這個階段。」

  「嗯。」

  「因為我和你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接觸。」

  「因為完整的接觸——是跟我。」

  「嗯。」羅凱點頭。

  她靠在門框上,手臂交叉在胸前,襯衫的袖口垂下來,蓋住了手背。

  「你知道我現在的CSI腦子在給我說什麼?」

  「說你需要到實驗室去驗證?」羅凱猜測。

  「說我在跟一個非人類談戀愛!」

  「我不是非人類。」

  「你能產生四百公斤的力,你喝七十度白酒不醉,你把我的床拆了,你把我從二十八歲變成了二十歲。你身體裡有一個東西在運轉——在回應情感。」

  「這些都是它的效果,它是——」

  「東方的秘術,我知道,你說過了。」

  「嗯。」

  "但——"她的聲音變了。低了。像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我不在乎了。」

  羅凱看著她。

  「你說什麼?」

  「我不在乎你扣著什麼牌,我不在乎你不願意說的訓練,我不在乎它怎麼變,我不在乎。」林賽又是可愛的手舞足蹈。

  「你在乎什麼?」

  「你五點五十起來給我做煎蛋。」

  「嗯。」

  「你燒了一個蛋。」林賽說到這裡噗呲以上笑出來。

  「你怎麼知道。」

  「垃圾桶里有焦蛋,你從來不燒東西,你在實驗室的溫度控制可以精確到零點五度,而你今天燒了一個蛋。」

  「嗯。」

  「你燒蛋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你。」

  她安靜了。

  三秒。

  「你在想我的什麼。」

  「你的頭髮,繞在我食指上的樣子。」

  「我睡著的時候。」

  「嗯。」

  「你在看我睡覺。」

  「嗯。」

  「看了多久。」

  「三分鐘,然後起來做飯。」

  "你——"她的聲音又碎了,像薄荷葉在酒里被捏碎了。

  「你這個人——」

  她走過來了,赤腳,三步,從浴室門口到餐桌。

  她沒有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側坐,手臂環過他的脖子,額頭抵在他的頸窩裡。

  她的肩膀在抖。

  不是笑,不是哭,是在——壓。

  把某種太大的東西往下壓,但是壓不住。

  "你別說話。"她說,悶在他的襯衫領子裡。

  「嗯。」

  「你什麼都別說。」

  「嗯。」

  「你就,就這樣抱著我。」

  他的手從桌面移到了她的腰,左手+右手,兩隻手環在她的腰上。

  掌心貼著襯衫的棉布,棉布下面是她的皮膚,暖暖的。

  功法在體內運轉,暖流從掌心傳到她的腰,從她的腰傳回他的胸口。

  循環再次開始。

  廚房裡的晨光是灰藍色的,布魯克林的清晨,窗外有鳥叫,咖啡機在保溫,煎蛋的油在鍋里凝了。

  她坐在他腿上,額頭抵在他的頸窩裡,他抱著她,塌了的床在臥室里碎著。

  「羅凱。」

  「嗯。」

  「你到底是什麼?」

  他本來可以說:東方的秘術。

  他本來可以說:你不需要知道的那些。

  但他說了:「給你做早飯的人。」

  林賽的肩膀停了。

  三秒後。

  她的手臂收緊了,勒住了他的脖子,力氣比昨天大了一倍——她沒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功法在修她。

  比修斯黛拉快。

  因為全功率。

  因為二階段的生情。

  "好。"她說。

  聲音從他的頸窩裡傳出來,悶的、濕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