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1章 不一樣的清晨

  斯黛拉是被陽光晃醒的。

  更準確地說,是被一股煎蛋的味道晃醒的。

  她的鼻子先醒了,然後是耳朵——廚房裡有油在鍋里滋滋響,有刀在砧板上篤篤篤地切什麼東西,有一個男人在哼一首她聽不出名字的曲子。

  她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她的天花板,窗簾是她的窗簾,被子是她的被子。

  但一切都不太一樣,光線不對,空氣不對,連被子貼在皮膚上的觸感都不對!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像住進了一家從沒住過的高檔酒店,所有東西都是新的、乾淨的、比你家好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然後她愣了。

  手臂上的皮膚在晨光里泛著一層光澤,不是那種出汗以後的油光。

  而是年輕的、含水量充足的、膠原蛋白飽滿的皮膚才會有的光澤。

  手背上的靜脈從之前微微凸起變得平整了,虎口處持槍的老繭還在,但周圍皮膚收緊了,指節輪廓更清晰。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光滑,從內部往外撐起來的那種光滑,富有彈性。

  她進入衛生間,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讓她抓住了洗手台的邊緣。

  臉上法令紋沒了,眼尾細紋沒了,嘴角兩道豎紋淡了八成,。頸紋沒了。

  然後是脖子。

  昨晚德里克勒出來的勒痕,從耳根到鎖骨,紫紅色,診斷至少一周消退。

  消失了。

  一點痕跡都沒有,皮膚完好,像從來沒被勒過。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然後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她的身體感覺不對,不對在哪裡她一時說不上來。

  但就是不對,像穿了一件尺碼偏小的衣服突然換成了量身定做的,像背了十年的背包突然從肩膀上卸下來了。

  她試著彎了一下腰,手指掌心貼地,不費力,上次做到這件事是二十八歲。

  她試著跳了一下,腳掌離地的時候身體比她預期的輕。像有人把她的體重偷偷減了兩公斤。

  三十七歲的斯黛拉·伯納塞拉,在鏡子前跳了一下,發現身體回到了二十七歲。

  然後她聞到了煎蛋的味道。

  肚子叫了。

  她穿著昨晚的家居服走出臥室,頭髮沒梳,臉沒洗,光腳踩在地板上。

  廚房裡。

  羅凱站在灶台前,依然是黑色襯衫,領口的口子飛了一顆,只能敞開。

  袖子卷到小臂,圍著她那條印著向日葵的圍裙,圍裙系帶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

  金髮沒梳,翹著幾縷,異色瞳在晨光里一藍一棕。

  他在翻煎蛋。

  灶台旁邊切了半個牛油果,砧板上還有兩個番茄切成的小塊,咖啡機在工作,咕嚕咕嚕地響。

  波本酒瓶不在了——檯面上有一攤碎玻璃和一塊抹布,看起來是被清理過但還沒完全收拾乾淨。

  "你醒了。"羅凱沒回頭。他在看煎蛋的邊緣。「煎蛋要五分熟還是全熟?」

  「五分。」

  「你的鍋有點歪,右邊受熱不均勻。」

  「知道,一直沒換。」

  「該換了。」

  斯黛拉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的背影。

  一個昨晚開了槍打斷了人手指的男人,然後用自己的手把她從生死線上拽出來。

  然後在她家廚房裡,圍著向日葵圍裙,煎蛋,切牛油果,跟她說鍋該換了。

  這個畫面荒謬到她想笑。

  但她沒笑。因為她發現——她不想笑,她想看,多看一會兒。

  "你的咖啡機也該洗了。"羅凱把煎蛋剷出來,放在盤子裡。「上次清洗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

  「看積垢的程度不是上個月。」

  「也許上上個月。」

  「斯黛拉。」

  「嗯?」

  「你要善待你的咖啡機,它每天為你工作。」

  「你是法醫還是咖啡機維修工。」

  「我是你的同事,順便煎了蛋,順便提醒你清洗咖啡機。」

  斯黛拉走過去,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盤子,煎蛋五分熟,邊緣微焦,蛋黃還在晃。

  牛油果擺成一排,番茄塊撒了點鹽。

  她拿起叉子。

  「嘗一口。」

  煎蛋入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味道,味道不錯。

  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有人給她做早餐是什麼時候了。

  可能從來沒有。

  在孤兒院的時候是食堂。自己住之後是咖啡加吐司。和德里克在一起的時候——德里克不做早餐。德里克"不擅長"做飯。

  但他擅長在做飯的時候抱怨她穿什麼衣服、去哪裡、跟誰吃飯。

  而眼前這個男人,圍著她碎嘴子。

  她問羅凱:「我的酒瓶子去哪了?」

  羅凱撿起了一塊碎片,稍微用力,厚實的玻璃直接破碎,而他的手只是紅了一點。

  「去這裡了。」

  斯黛拉看著他,羅凱在擦台面,他的動作比剛才輕了,還在適應新的力量。

  "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強?"她問。

  「什麼?」

  「力量突然這麼強?」

  羅凱停了一下,把抹布放下,轉過身靠在檯面上,雙手撐著邊緣,圍裙的向日葵在晨光里黃得有點刺眼。

  「具體我也不知道,不過昨天我相信你有所感覺,我的力量應該只是變大了。」

  「的確。」

  斯黛拉點點頭說:「你昨晚就像個野獸一樣。」

  「所以,我現在得控制我的力量,免得下次捏斷你的腰。就像一個書法家突然被要求用鐵錘寫字,力道要重新學。」

  「你學得很快。」

  「這個是拜你所賜。」

  斯黛拉笑了,是真的笑,從胸腔里溢出來的那種。

  她把最後一口煎蛋吃完,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

  「羅凱。」

  「嗯。」

  「謝謝你。」

  「謝什麼?煎蛋?」

  "煎蛋,咖啡,昨晚的子彈。還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光滑的、年輕的的手。「還有這個。」

  羅凱看著她。

  「你值得。」

  他說得很隨便,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斯黛拉聽到了那底下的重量。

  她沒有接話,她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比她平時泡的好喝。

  可能是他調了研磨度,可能是杯子洗得更乾淨了,可能什麼都沒變,只是今天的她比昨天好了。

  她端著咖啡走到窗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她的臉上,她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感覺到一雙手從身後搭上了她的肩膀。

  不是用力地搭,是輕輕地。像一片葉子落下來。

  羅凱站在她身後。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體溫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

  斯黛拉沒有動。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的呼吸。

  窗外的紐約在早晨的陽光里醒過來,遠處有垃圾車的轟鳴,近處有鳥叫——紐約的鳥叫,粗糙、短促、像在吵架。

  "你今天上班嗎?"她問。

  「要交報告,內務調查。」

  「我也是。」

  「一起?」

  「一起。」

  羅凱的下巴在她的頭頂上蹭了一下。

  "你該換洗髮水了。"他說。

  「你該學學怎麼誇人。」

  「你的頭髮已經夠好了,不需要夸,只需要換一個保濕型的洗髮水,現在這個偏干。」

  「你連洗髮水都懂?」

  「我懂很多東西。」

  斯黛拉笑了,笑完之後她靠得更深了一點。

  陽光在兩個人身上移過去,窗台上她昨天放的波本酒杯還在,杯子空了,裡面的酒不知道什麼時候蒸發了。

  她想: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有一個人在廚房裡給你煎蛋、提醒你換鍋……——原來是這樣的。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你死我活,不是槍聲和子彈和碎玻璃。

  是一個男人在你的廚房裡圍著向日葵圍裙翻煎蛋。

  是這個男人在你看窗外的時候從身後搭上你的肩膀。

  是他的體溫剛好比你的高一度,不多不少,剛好讓你覺得暖。

  昨晚之後她體內像留了一層什麼東西,那層東西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她的胸腔牽到他身上。

  不是束縛,是牽絆。

  她以前覺得"依賴"是一個軟弱的詞。

  現在她覺得——也許依賴不是軟弱,也許依賴是你終於找到了一個人,你可以在他面前表現出你的脆弱。

  然後他會解決你的這些問題。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格,鳥還在吵,垃圾車開走了。

  斯黛拉站在窗邊,靠在羅凱的胸膛上,咖啡杯里的最後一口已經涼了。

  她不急。

  她哪兒都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