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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它可能早在所有人之前就存在了,然後被不斷更新、添加、傳遞。

  顧遠山接手了它,往裡面加了自己的名字和備註,然後把它存進了這枚U盤,交給那個人,放在了那本書里。

  現在它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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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U盤退出來,重新放回內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峰,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這份名單里的人,有活著的,也有死了的。

  備註欄寫'已守夜'的人已經退出了——不是死了,就是完成了傳遞。

  寫'守夜中'的人還在線上。

  寫'待守夜'的人是還沒有被接通的。

  "她停了一下,"我爸寫的是'已守夜'。

  他死之前,已經知道自己完成了。

  他知道自己在名單上的位置——守夜結束,傳給了下一個。"

  陳峰轉過身來。

  窗外的光從他背後照進來,讓他的面部輪廓在逆光中變得模糊。

  "那下一個是誰?你爸把信息傳給了誰?"

  顧清泠站在辦公桌旁邊,距離那台還亮著屏幕的電腦不到一臂遠。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U盤的手,然後又抬起頭看著窗外——臨江南邊的方向,雲川碼頭的位置,距離這裡大約一百四十公里。

  她沒有回答陳峰的問題。

  因為她在想另一件事:阮長庚的名字被橫線劃掉了,不是他完成了傳遞——是他沒能完成。

  他是被切斷了。

  而顧遠山接手的時候,接手的就是一個已經斷裂的鏈頭。

  她站在窗邊,把那枚U盤從內袋裡重新取出來,放在手心裡掂了一下。

  塑料外殼,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裡面裝了七屏名字,裝了兩個人跨越死亡的信息接力,裝了一條還沒有斷乾淨的線。

  她把U盤重新收好,側過頭對陳峰說了一句話:

  "我要去雲川碼頭。今晚。"

  顧清泠說完那句話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

  然後陳峰從窗邊轉過身來,看著她,用一種很慢的語速開口:"你一個人去?"

  "阿程跟我去。

  你在臨江把U盤裡的東西再仔細看一遍。

  那份名單如果是一份崗位記錄,應該還有別的信息藏在文件屬性或者隱藏代碼里。

  你比我更擅長找這種東西。"

  "陸沉呢?"

  "陸沉應該還在省委大院附近。

  他跟我說他看到有車進去的時候,他還沒離開。

  如果他現在還留在省城,那他在做一件他自己決定要做的事——他不會提前告訴我內容。"

  陳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面,把U盤插回去,打開文件屬性面板,一欄一欄往下翻。

  顧清泠站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過頭說了一句:"如果名單里有人的備註欄是空的——你單獨標出來。

  別發給任何人。

  等我回來再說。"

  "多久?"

  "天亮之前。"

  她推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沒有人。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穿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長條亮斑。

  她走下樓梯的時候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穩。

  她走到後門口的時候,阿程已經坐在駕駛座里了,車窗搖下來半截,菸灰從窗口抖出去,在風裡散成細碎的灰點。

  "去碼頭。"她說。

  阿程把煙掐滅了,發動引擎,車子從派出所後巷駛出去。

  他們穿過臨江午後的街道,車流不算密,紅綠燈的間隔剛剛好,沒有遇到一個需要等很久的燈。

  出城之後路面變寬了,兩側的建築從密集的居民樓變成了稀疏的廠房和空地,然後變成了農田。

  顧清泠側頭看著窗外,手伸進內袋摸著U盤邊緣的稜線,但不是為了確認它還在,而是為了在手指上留住一個參照物,讓思維有一根固定的支點可以繞著轉。

  她在想守夜人名單的結構——四列:名字、日期、備註、還有一個她第一次打開時沒有注意到的第四列。

  第四列沒有標題,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單獨的字符,有的寫"G",有的寫"Q",有的寫"G/Q"。

  她父親那一行寫的是"G/Q",阮長庚那一行寫的是"G",被劃掉了。

  灰夾克男人的名字在名單中間位置,寫的是"Q",備註欄是"守夜中"。

  他的備註欄是"守夜中"。

  這意味著——他在銀杏樹下見她,說那些話,讓她去茶餐廳取U盤,不是退休前的收尾。

  是他作為守夜人還在崗期間的一次交接。

  他還沒有完成。

  "碼頭哪裡?"阿程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調度室。老調度室。那張鉛筆畫上畫的位置,就是調度室旁邊的地面。

  那個圈的直徑大約兩米——可能在調度室背後的水泥板下面。"

  阿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速保持穩定,車窗外的光線正在從午後的明亮過渡到下午偏西時的柔和金黃,田野上的樹影被拉長了一些。

  雲川碼頭的輪廓在傍晚時分出現在視野里。

  夕陽從海面的方向照過來,把碼頭上的貨櫃染成深淺不一的橘紅色。

  車停在碼頭外圍的圍欄旁邊,顧清泠下車的時候,海風迎面灌過來,帶著咸腥味和鐵鏽的氣息。

  她站在那裡,朝向碼頭深處看了一眼——和老鬼在礦道里描述的方位一致,和那張鉛筆草圖上的視角一致,和她父親墜海前最後站立的位置,是同一條視線。

  她走到調度室後面,沿著牆根繞到背海的一側。

  地面是水泥的,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翻新過了,裂縫裡長著枯黃的草,牆角堆著幾截廢棄的纜繩。

  她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地面——聲音是實的,沒有空腔。

  但她在敲第三塊水泥板的時候,注意到邊緣的縫隙和周圍的縫隙不一樣。

  那條縫隙的寬度比旁邊寬了大約兩毫米,而且縫隙里的灰塵分布不均勻,有一段是空的,像是最近剛被清理過。

  "下面有東西。

  "她側過頭對阿程說,"這塊板子被動過。"

  阿程蹲下來,雙手扣住水泥板的邊緣,往上提了一下。

  板子鬆動了,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他把板子掀開靠在牆邊,露出下面一個不大的空間——大約半米深,底部是壓實的泥土,泥土上放著一個防水袋。

  防水袋的材質和包裹軍裝的那個是同一種,深灰色,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但不是積了很久的灰,更像是被人放在這裡之後又被重新拿起來過、然後又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