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土已經回填了,但回填的方式不對——下面濕的土被翻到了上面,乾的土被壓到了下面。
像是不專業的人回填的,趕時間。
如果你現在讓人去挖一下,也許還能找到痕跡。"
顧清泠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那棵樹的周邊,現在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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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的時候沒人。
但我離開的時候,大院側門有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進去。
車牌我沒看清,但車型和沈知秋描述的那輛沒有牌照的車一致。
它進大院的時間,差不多就是你離開大院之後十分鐘。"
"它有可能是去找他的。"
"有可能。
"陸沉的聲音停了一拍,"也有可能是去找你的。
只是不知道你走了。"
顧清泠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阿程一眼,說:"開快點。
回臨江的路上可能會有東西攔住我們。"
阿程沒有問是什麼東西,只是把油門踩深了一些。
車子在省道上提速,發動機的轉速升高了大約一千轉,引擎蓋下的聲音從平穩變成了低沉持續的嗡鳴。
顧清泠側過頭看了一眼右側後視鏡——鏡子裡的路面很乾淨,沒有車跟著,至少在她能看到的範圍內沒有。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跟著才能攔住你。
它們只需要在你前面等。
她把手伸進內袋,指尖觸到了U盤邊緣那道細小的稜線,像一枚已經被按進表面但還沒有被轉動的鑰匙。
她在想那個人在兩年前把這本書放在三味茶餐廳的時候,他是否已經知道自己會在兩年後坐在銀杏樹底下告訴她這件事。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在兩年前放進去的這枚U盤裡的內容,是否已經和那個時間點的他有關,還是它只屬於放進去的那一刻,之後就不再被更新過。
她的車在省道上繼續行駛。
路前方的雲層正在變薄,陽光從雲縫裡斜穿出來,在路面上投射出幾道正在緩慢移動的亮帶。
她看著那些亮帶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
抵達臨江城南派出所的時候,正是午後的光線最亮的時候。
顧清泠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陳峰正坐在電腦前面,面前攤著一張臨江市地圖,地圖上用藍色原子筆畫了兩個圈——一個在省城省委大院,一個在桐花鎮。
他看到她進來,沒有寒暄,只是從桌面上拿起一張列印好的照片遞過來。
照片是陸沉拍的。
畫面里是那棵銀杏樹樹根周圍的土壤特寫——翻過的土,顏色比周圍的舊土深,邊緣不夠整齊,像是被一把工具不太趁手的人匆匆挖過又填上的。
陳峰指著照片邊緣的一個位置說:"這個地方,土裡有半截塑料管。
管口朝上,直徑大約兩厘米。
像是有人埋了什麼東西之後,留了一根管子從土裡伸出來作為標記。
但埋東西的人可能被什麼事打斷了,管子只埋了半截就停了。"
顧清泠看著照片裡那半截塑料管。
它的管口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切割痕跡,不是用刀切的,像是被什麼鈍器咬斷的。
她看了幾秒,然後把那枚U盤放在桌上,推到陳峰面前。
"打開它。"她說。
陳峰看了U盤一眼,沒有多問,拿起來插進了電腦側面的接口。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的內容只有一份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五個字:"守夜人名單"。
他雙擊打開文檔,滾動條往下拉了一屏,然後又拉了一屏。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二十秒,然後陳峰的手指從滑鼠上抬起來,像被什麼燙到了一樣。
他側過頭看了顧清泠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怎麼了?"
"名單上的人,包括你爸。"
顧清泠走到屏幕旁邊。
她低頭看著那份文檔——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成了四列,每一列後面都跟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備註。
第四列第三個名字,確實是顧遠山。
日期是兩年前,備註欄寫了三個字:"已守夜"。
她站在電腦前面,目光從第一列掃到第四列,又從第四列掃回第一列。
然後她伸出手,把滑鼠從陳峰手裡接過來,滾輪繼續往下滾動——名單很長,比她預想的更長,足足有七屏。
最後一排的日期是去年的,備註欄寫的是"已守夜"三個字,但名字被一條橫線劃掉了,像是被人有意抹去,卻沒有徹底刪除。
她放大那個被劃掉的名字。
像素在放大的過程中變模糊了,但輪廓還在,是一個三個字的姓名——首字看不清了,中間字是"長",尾字是"庚"。
她站在屏幕前面,手指停在滑鼠上,空調出風口的風從她頸側吹過去,帶著被循環過多次的乾冷空氣的氣味。
阮長庚。
她讀出了那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確認一段信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陳峰從椅子旁邊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熱風湧進來,把辦公室里那種被空調壓低了溫度的氣氛一下子攪散了。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守夜人名單:
這個名字的意思,可能是一個人負責守一段信息,直到信息被下一個人接走。
你爸是守夜人。阮長庚也是。"
顧清泠站在電腦前面,看著屏幕上那份名單,沒有說話。
她父親的名字和阮長庚的名字在同一個文件夾里,同一個日期列里,同一個備註欄里。
他們已經不是一個在查、另一個在追的先後關係了——他們是同一條線上的兩個點,同一個崗位上的兩任。
顧遠山接替了阮長庚沒有查完的東西,然後他在死前又把它交給了下一個守夜人。
那下一個是誰?
她伸手點了一下文檔頂部的屬性信息。
創建時間是兩年前——比阮長庚的死亡日期早兩個月。
這份名單在阮長庚活著的時候就已經被創建了。
創建這份名單的人不是她父親,也不一定是陳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