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湊近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這個編號格式,我查過軍需品標識規範。
"他說,"Q-7-03不是部隊序列號。
它更像是某個臨時編制的內部分組編號。
如果'Q'代表一個項目或者一個行動代號,'7'是組號,'03'是個人代碼。
穿這套衣服的人,在這個編制里排第三。"
"那這個編制是誰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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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沈知秋那張偷拍照片裡的人,和這張合影第三排中間的人,是同一個。
而且這個人後來在廖志國的辦公室出現過。
說明他至少在Q組織和廖志國之間起過連接作用。
他不是頂層,但他知道頂層是誰。"
顧清泠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件攤開的軍裝。
她的視線在肩章的縫合線上停了很長時間,然後伸手翻了一下衣領內側的標籤。
除了編號之外,標籤上還有一行極小的日期戳印,顏色已經褪得幾乎看不見了,但用手機微距拍下來之後放大了,能辨認出四個數字:2023。
"去年。"
她抬起頭,"這件衣服是去年做的。不是舊的。是新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陳峰把手機拿近了一些,放大那張日期的照片。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去年十一月。那批貨到雲川碼頭的同一個月。這件衣服是去年十一月做的。"
章一楠從角落站起來,繞到桌邊,低頭看著那件軍裝。
她的手指沒有碰它,但她的目光從肩章移到領口,又移回肩章。
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確認過的:
"去年十一月,我母親在雲川碼頭蹲了七個小時。
她看到的那輛黑色轎車,下車的那個穿警服的人——那件警服的肩章編號,是不是Q-7-03?"
沈知秋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
她的聲音從門口的方向傳過來,很低:"不是。
那件警服的編號是G-7。沒有Q。"
顧清泠的手停在軍裝的肩章上。
G-7和Q-7。
兩個編號,同一個格式系統,但一個是G,一個是Q。陳永昌筆記本角落裡的塗鴉是"G-7-Q"。
鐵片上是"Q-7"。
合影背面寫著"G-7-Q項目組"。
現在眼前這件軍裝上印的是"Q-7-03"。
她忽然抬頭看向沈知秋:"你看到的那件警服,你拍下來了嗎?"
"沒有。當時太暗了。我只能看到肩章上的編號區有字符,但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後來你爸把那張合影交給我的時候,我才確認他看到的是G-7。
但他在茶餐廳里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我追查的這條線,表面上是G-7,但G-7下面還有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才是真正在運轉的。'"
她停了一下,"他說那個東西叫Q。'顧清泠把軍裝從桌上拿起來,重新疊好,用外套裹上,然後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陳峰,把沈知秋手機里的偷拍照片、合影翻拍、軍裝肩章特寫——三張照片排成一排,看肩章上編號字符的間距。
如果G-7和Q-7是同一個印刷模具印出來的,肩章上字符間距應該一致。"
陳峰操作了大約兩分鐘。
他把三張照片在屏幕上排開,放大肩章區域,用游標量了一下每個字符之間的像素距離。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從屏幕移到顧清泠臉上:"完全一致。
G和Q的寬度差是設計過的,但空格間距一模一樣。
這套編號系統,G和Q是同一個工廠里做的。
它們是一套東西里的兩個版本。"
顧清泠站在那裡,房間裡的日光燈把她的影子壓得很短。
她低頭看了一眼裹著軍裝的外套,然後抬起頭來說:"那明天上午十點,那棵銀杏樹底下的人,可能就是穿著G-7編號的人。"
夜已經深了。
臨江城東的夜空在路燈的光暈映照下透出灰藍色的低雲層,看不到星星。
顧清泠站在派出所二樓的走廊盡頭,走廊盡頭的窗戶朝東開著,窗台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身邊站著陸沉。
他也看著窗外,方向是省委大院所在的那個方位,直線距離大約三百公里,但視線穿不過夜色和雲層。
他在她旁邊站了大約兩分鐘後才開口:"明天你打算帶誰?"
"還沒想。"
"你想好了。我知道你在想。"
顧清泠轉過頭看著他。
走廊的燈在她身後,她背著光,臉上的表情在陰影里看不清楚,但她的聲音是平的:"帶你不是最好的選擇。
你會攔我。"
"我不攔你。
但我必須在你旁邊。"
"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活得挺好。"
"我知道。
但那是以前。"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加任何修飾。
他看著她的方向,走廊盡頭只有窗戶和窗台,夜色從窗框裡漫進來,空氣中能聞到晚風從遠處帶來的濕潤氣味。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明天帶阿程。"
陸沉沒有問為什麼。
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大約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別的,只是把手裡的門禁卡放在窗台上,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慢慢變遠,消失在樓梯口的防火門後面。
顧清泠站在窗邊,看著夜色里並不存在的省委大院方向。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距離明天上午十點還有十個小時十三分鐘。
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那棵銀杏樹下看到誰,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人約她的地方是Q組織的標誌物,時間是在白天,允許帶一個人——這個安排不像是要滅口,更像是要在有見證人的場合完成一次對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看了一遍最後一行字,然後把它收回去。
信里寫的是"你可以帶一個人"。
不是"你必須一個人來"。
這個區別她注意到了,從第一次讀到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寫這封信的人,不想要她的命。
想要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