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9章 防盜鏈

  秦莉把屍表檢驗的初步結果寫在記錄本上,撕下來遞給傅長寧。

  死者的頸部勒痕呈水平方向,寬度約五毫米,邊緣有細密的編織紋路,尼龍材質。

  不是電線,不是麻繩,也不是皮帶。

  秦莉說這種紋路她見過類似的,像登山繩或者攀岩繩的護套纖維,但更細、更軟,可能是某種專用的捆綁繩。具體是什麼,得回去做纖維比對。

  死者身上沒有其他外傷。頭部沒有鈍器傷,四肢沒有約束傷,但手腕和腳踝有輕微的摩擦痕跡,顏色很淺,不是勒痕。

  秦莉用棉簽在痕跡上蹭了一下,棉簽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白色纖維,可能是棉質布料留下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說這不像被捆綁的痕跡,更像是被人用布條輕輕纏過又解開了。

  力氣不大,沒有留下淤青,可能是在死者昏迷或者已經死亡之後纏的。

  「死後纏的。」傅長寧重複了一遍。

  「對。跟換衣服是同一個時間段。先勒死,然後脫掉原來的衣服,穿上紅裙子,披上浴袍,用布條纏了手腕和腳踝,又解開了。」秦莉站起來摘了手套,「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到半小時。兇手在房間裡待了不短的時間,他不著急。」

  老周蹲在門口看防盜鏈。鏈子是被酒店經理用鉗子剪斷的,斷口很新,但老周看的不是斷口,是防盜鏈搭扣內側那道淺痕。他從勘查箱裡拿出放大鏡,對著搭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關上一半,用手指順著門縫比劃了一下位置。

  「這道劃痕不是鉗子弄的。鉗子夾的是鏈子,不會碰到搭扣。劃痕在搭扣內側,角度是從下往上的,很淺,像是什麼金屬薄片蹭的。」老周把放大鏡遞給傅長寧,「你看,劃痕底部有一點銀白色的金屬粉末,不是鐵鏽,是鋁粉。防盜鏈是鐵的,鋁粉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傅長寧接過放大鏡看了看。劃痕確實很淺,肉眼幾乎看不到,但放大之後能看到一道很細的銀色痕跡,邊緣整齊,不是磨損造成的,是一次性的刮擦。他說可能是用鋁片或者易拉罐皮剪成的薄片,從門縫裡伸進去,挑著防盜鏈的搭扣掛上去的。密室不是密室,是偽造的。

  老周去樓下小賣部買了一罐可樂,幾口喝完,把易拉罐踩扁,拿剪刀剪下一小片鋁皮,彎成弧形,回到802房門口,把鋁片從門縫裡伸進去,對著防盜鏈搭扣的位置慢慢往上挑。鋁片在搭扣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搭扣晃了晃,但沒有掛上。他又調整了幾次角度,終於把搭扣挑起來掛上了。

  「看。」老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只要手法夠穩,三十秒就能掛上。兇手在門外用鋁片把防盜鏈掛上去,製造了密室假象。他把鋁片帶走了,但搭扣上留下了刮痕和鋁粉。」

  傅長寧說這個手法需要提前知道防盜鏈的結構,不是臨時起意。兇手可能提前進過這個房間,或者住過同一家酒店、同一類房型。然後他讓老周把鋁片和搭扣上的金屬粉末都送去做成分比對,如果一致,密室就破了。

  小馬從前台把入住登記記錄和監控錄像都調回來了。鑫悅賓館的監控系統比較老舊,電梯裡有一個攝像頭,每層走廊兩頭各有一個,但八樓走廊東頭的那個壞了,只有西頭靠近電梯的那個能用。畫面質量一般,晚上十點之後走廊燈光昏暗,人臉不太清晰,只能看個大概身形和衣著。

  小馬把昨晚九點到十二點的監控快速過了一遍。死者陳慧珍昨晚八點二十分入住,八點半左右坐電梯上八樓,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和深色長褲,背著一個黑色電腦包。九點十分她坐電梯下樓,在大堂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礦泉水,九點二十分回到八樓。之後她的身影沒有再出現在電梯監控里。

  八樓走廊西頭那個攝像頭拍到:九點二十五分,陳慧珍從電梯方向走過來,經過攝像頭,往走廊東頭的802房走去。她手裡拎著那瓶礦泉水,另一隻手在翻看手機,表情看不清。這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畫面里。

  之後一個小時,八樓走廊里進進出出的人不算多。

  九點四十分,保潔員王阿姨推著清潔車出現在走廊西頭,挨個敲門打掃。

  九點五十分左右,她敲了802的門,門開了一條縫,裡面遞出來一條用過的浴巾,王阿姨接過去放在清潔車上,說了句什麼就推車走了。

  九點五十五分,803房的住客出現在走廊里,是個穿深色連衣裙的女人,拿著手機貼在耳邊,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公共陽台方向走,步伐很快,像是在跟人爭吵。

  老周讓小馬把畫面定格在803房那個女人身上,問前台這人登記的名字是什麼。小馬翻了翻記錄,說叫方芳,三十一歲,外地來的,登記的是出差。老周說找她聊聊。

  十點十五分,801房的住客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走到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前買了一杯咖啡,然後端著杯子在販賣機旁邊站了一會兒,往802房方向看了幾眼。

  監控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站的位置正好對著802房門口。他站了大概兩三分鐘,然後端著咖啡回了801。801住客登記的姓名叫馬建國,五十六歲,本地人。前台說他是長住客,在鑫悅賓館住了快半年了,說是家裡裝修,臨時租個地方住。老周問什麼裝修要裝半年。前台說不知道,馬先生每個月按時交錢,經理也不多問。

  十點四十分,804房的住客抱著一個小孩出現在走廊里,急匆匆地往電梯方向走。小孩身上裹著一條毛巾被,臉埋在大人肩膀上。804登記的叫孫小琴,三十二歲,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前台說昨晚孫小琴半夜來借過溫度計,說女兒發燒了。老周讓記下來。

  十點五十分,803房的方芳從公共陽台方向走回來,手機已經放下了,步伐比之前慢了些。十一點零五分,804房的孫小琴抱著孩子從電梯方向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小塑膠袋,應該是在前台拿了溫度計。之後一直到十二點,走廊里再沒有人進出。

  只有一個人例外——801房的馬建國在十一點四十分又出來了一次,還是拿著那個保溫杯。這次他沒有去販賣機,而是走到走廊盡頭,在802房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到公共陽台方向去了。大概五分鐘後他走回來,經過802房門口沒有停留,直接回了801。

  老周把這段反覆看了兩遍,說這個馬建國一晚上在802門口出現了好幾次。第一次是買咖啡,第二次是在走廊盡頭站著,第三次是直接走到802房門口。他說自己只是長住客,但他對這扇門的態度不像普通的鄰居。

  傅長寧讓小馬把馬建國的身份信息調出來。小馬在系統里敲了幾下,說馬建國,五十六歲,戶籍地址是本市另一個區,沒有前科。但有一條有意思的記錄——他以前的工作單位是市商業局保衛科,幹了十幾年,去年才退休。傅長寧說保衛科的人對監控、門鎖、防盜鏈這些東西不陌生。他知道怎麼在不留痕跡的情況下偽造密室。

  老周合上記錄本,說現在八樓有四個人。801的馬建國,長住客,退休保衛科,半夜反覆在802門口徘徊。803的方芳,打電話的時候情緒激動,經過802兩次,聽到了什麼還是看到了什麼。804的孫小琴,半夜帶女兒借溫度計,來回經過802,沒有人能證明她只是去前台。

  還有保潔員王阿姨,她敲過802的門,跟死者有過短暫接觸。四個人都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出現在八樓走廊里,每個人都有單獨靠近802的機會。

  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把四個人的名字寫在上面。馬建國、方芳、孫小琴、王阿姨。每個人旁邊標註了出現在監控里的時間點,每個人的證詞都還沒有取。他轉身說他和老周去801找馬建國,小馬去803找方芳做筆錄。老周說要不要先找保潔,傅長寧說王阿姨是最後一個接觸死者的,留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