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立案的卷宗移送檢察院之後,傅長寧連著幾天沒怎麼說話。
不是心情不好,就是沒什麼想說的。老周跟他跑了這麼多年,看得出來,也不多問。
每天早上照常泡兩杯茶,一杯茉莉花一杯紅茶,紅茶放在傅長寧桌上,放涼了也沒人催他喝。
十一月底下了一場冬雨,氣溫驟降。辦公室的暖氣又壞了,老李說配件要等兩天,傅長寧把去年陳玥送的那個暖水袋翻出來灌上熱水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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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說你這暖水袋都褪色了,該換一個了。傅長寧說還能用。老周說你什麼都還能用。
進入十二月,接連幾天沒案子,老周閒得把辦公室里所有能修的東西全修了一遍。先修了茶水間的微波爐,換了個保險絲。
又修了小馬那把晃了半年的椅子,擰緊了扶手螺絲。最後把傅長寧那台嘎嘎響的電風扇電機拆開重新上了油。
小馬說你這個月可以找老李領工資了。老周說老李欠我的多了,上次修門鎖還是我幫他從工具箱裡找的螺絲。
小馬說那你怎麼不讓他給你記一功。老周說記功有什麼用,年底評先進還是老李自己。
十二月過完,新的一年翻篇,緊跟著就進了臘月。臘八那天,陳玥從家裡帶了一鍋臘八粥,用保溫桶裝著,擱在茶水間裡。
老周去盛了一碗,喝了一口說甜了。陳玥說臘八粥本來就是甜的。
老周說我家那邊是鹹的。
陳玥說你家那邊是哪邊。
老周說蘇北。
陳玥說好吧,下次給你放醬油。老周說那倒也不必。
傅長寧也盛了半碗,端回辦公桌前慢慢喝。
粥里的桂圓肉煮得軟爛,紅豆和花生也燉得粉糯。
窗外下著細雨,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杈上掛滿了水珠,偶爾有一顆落下來,打在窗台上啪嗒一聲。
就在這種百無聊賴的平靜里,小馬的烏鴉嘴應驗了。
電話是下午三點十分響的。
陳玥接起來,聽了兩句,用手捂住話筒,說江北分局轉過來的,護城河邊上的蘆葦盪里發現一具屍體,是個女的。
死者的頭髮被剪掉了一截,嘴裡塞著東西。派出所的人已經到現場了,說情況有點怪,讓我們過去看看。
傅長寧把粥碗放下,站起來。老周已經拿起了車鑰匙。小馬從抽屜里翻出記錄本,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拿傘。
老周說下的是小雨,不用傘。小馬說頭髮淋濕了難受。老周說反正是你開車,淋不到你。小馬說也對,把傘放下了。
帕薩特開出局裡院子的時候,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刮出兩道弧形的痕跡。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冬雨把路邊的梧桐樹打得濕漉漉的。
護城河在城北,那一片都是老城區,河邊上長滿了蘆葦,這個季節蘆葦已經枯了,黃褐色的稈子在雨里搖來搖去。
「嘴裡塞了東西。」傅長寧重複了一遍。
「什麼東西。」老周問。
「還不知道。派出所說看著像是……」陳玥在電話里頓了一下,「看著像是一朵花。」
車裡安靜了幾秒。
老周把暖風開到最大,出風口吹出來的熱氣把擋風玻璃上的霧氣吹散了一些。
傅長寧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轉向車窗外,看著雨幕里越來越近的護城河堤岸上那排光禿禿的柳樹。
柳枝在風裡亂擺,河面上的雨點密密麻麻,蘆葦盪在河岸邊鋪開一大片枯黃,最深處什麼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