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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莫名的詭異失蹤】反鎖屋內消失的睡衣女人

  七月二十號,大暑。

  傅長寧在辦公室修電風扇。

  上次擦完扇葉之後那台老風扇轉起來就嘎嘎響,跟得了哮喘似的。

  老周說不是扇葉的問題,是電機缺油。小馬說是不是軸承鬆了。老周說你會修你來。小馬說我不會。老周說那就別瞎指揮。

  傅長寧把風扇拆了,電機外殼卸下來,拿棉簽蘸了機油往軸承上抹。抹完之後裝回去,按下開關,風扇轉了,不響了。

  老周說行啊,手藝見長。傅長寧說跟老李學的。老周說老李還會修風扇?

  傅長寧說不會,他教我怎麼拆,裝回去是我自己琢磨的。

  電話是下午兩點響的。陳玥接的,聽了兩句,用手捂住話筒,說傅組,城東派出所轉過來的,有個男的報案說他老婆失蹤了。

  「失蹤多久了。」傅長寧把棉簽扔進垃圾桶,在抹布上蹭了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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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昨天晚上沒回來。」

  老周在旁邊哼了一聲。兩口子吵架,老婆回娘家,老公報案,這種報警他們每個月都要接好幾起,百分之九十的當事人二十四小時內自己就回來了。

  陳玥接著說,不是一般的失蹤。城東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去他家看過了,家裡門鎖完好,沒有翻動痕跡,錢包和手機都在家。

  走的時候穿的睡衣,拖鞋少了一雙。報案人是她老公,叫許國立。

  「穿睡衣走的。錢包手機都沒帶。」傅長寧重複了一遍。

  「對。派出所覺得不對,就轉過來了。」

  傅長寧端起搪瓷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杯子裡那片茶葉渣粘在杯壁上,他看了一眼,放下杯子,叫上老周和小馬往外走。

  小馬抓起車鑰匙,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拿記錄本。老周說你昨晚值夜班睡迷糊了吧。

  小馬說沒睡,就是有點懵。老周說那待會兒你開車,懵了也能開。小馬說行。

  城東這片是舊工業區轉型的住宅板塊,路兩邊的法國梧桐遮天蔽日,把整條街罩在濃重的綠蔭里。

  帕薩特拐進一個老小區,樓是九十年代的,六層,外牆貼的瓷磚有些已經鬆脫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樓下的花壇里種著幾棵月季,花開得正盛,紅的白的擠成一團。

  幾個老頭坐在樹蔭下下象棋,旁邊的收音機里放著評書。

  看到警車進來,老頭們停下手裡的棋,扭過頭來看著。

  許國立住五樓。老周爬上去的時候喘了兩口氣,說這個小區也不裝個電梯。傅長寧走在前面,到了五樓,門開著,城東派出所的民警小劉站在門口等著。小劉說許國立在屋裡,他女兒也在。

  傅長寧邁進門檻。屋裡收拾得很乾淨,地板擦得能反光,茶几上的遙控器排成一排,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

  靠牆的電視柜上放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裡三個人——許國立,一個女人,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

  女人笑得很開朗,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照片旁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結婚照,女人穿著白色婚紗,手裡捧著一束粉色的玫瑰。

  許國立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手腕上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大概四十五六歲,頭髮剃得很短,鬢角有幾根白的,額頭上有兩道很深的抬頭紋。

  他的女兒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十五歲,瘦瘦的,穿著一件校服,兩隻手攥著手機,屏幕是黑的。

  「許國立。」傅長寧亮出證件。

  許國立抬起頭,站起來,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才伸過來握了握。他的手很粗糙,掌心裡有幾塊老繭,握力很大但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我老婆叫王秀蘭,四十三歲。昨天晚上我加班,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了。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她還在床上,我以為她今天休息。中午我打電話回來沒人接,下午我回來了一趟,她不在。手機在床頭柜上,錢包在抽屜里,鑰匙也在。她就穿了一件睡衣,一雙拖鞋。」

  「什麼顏色的睡衣。」

  「淡藍色的,碎花。拖鞋是粉色的,塑料的。」

  傅長寧在屋裡走了一圈。臥室不大,雙人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兩個並排放在床頭。

  床頭柜上放著一部手機,屏幕朝下。他拿起手機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電量還有百分之七十。

  沒有未接來電。旁邊的抽屜拉開一半,裡面放著錢包、鑰匙串、幾張超市會員卡。

  錢包里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現金有兩百多塊。

  衣櫃打開,裡面的衣服分兩排。一排是男裝,深色為主,疊得整整齊齊。

  另一排是女裝,花色多一些,有幾件連衣裙和幾件短袖。

  衣櫃最裡面掛著幾件冬天的大衣,用防塵袋套著。

  衣櫃底層疊著幾件睡衣,其中一件淡藍色碎花的疊在最上面。

  傅長寧把衣櫃門關上,轉身走進廚房。廚房很小,灶台上擦得鋥亮,水槽里沒有一個髒碗。

  櫥櫃裡的碗筷按大小摞好,調料瓶的標籤全部朝外。冰箱打開,裡面放著一盤吃了一半的紅燒魚和一盤炒青菜,用保鮮膜封著。

  冷凍室里有一袋凍餃子、幾塊豬肉、一盒冰淇淋。他關上冰箱門,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也很乾淨,鏡子上沒有水漬,洗手台旁邊的掛鉤上掛著兩條毛巾,一條深藍色一條粉色。粉色那條干透了。

  牆角放著一個塑料盆,裡面泡著一件男士襯衫,水已經涼了。

  回到客廳,傅長寧在許國立對面坐下來。老周站在窗戶旁邊,小馬翻開記錄本。

  「你們結婚多少年了。」

  「十九年。下個月就是二十周年。」許國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平時感情怎麼樣。」

  「挺好的。老夫老妻了。」他的聲音很平,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輕輕敲著,敲得很有節奏,每一下間隔都一樣長。

  「你女兒昨晚在家嗎。」

  「不在。她放暑假,去她姥姥家待了幾天。我今天早上打電話讓她回來的。」

  傅長寧轉頭看了女孩一眼。女孩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攥著手機,低著頭,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她的腳邊放著一個書包,拉鏈開著,裡面塞了幾件換洗衣服。

  「你叫什麼名字。」傅長寧問她。

  女孩抬起頭,眼睛紅腫,嘴唇乾裂,說叫許曉雯。

  傅長寧放緩了聲音,問她媽媽這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許曉雯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說她前天還跟她媽打電話,她說姥姥家的葡萄快熟了,她媽說等她回來一起去摘。

  沒有什麼異常,她媽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一模一樣。

  傅長寧又問她們最後一次通話是什麼時候。許曉雯說前天晚上,大概八點多。她媽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說再待兩天。

  她媽說好,回來的時候帶點姥姥醃的鹹菜。然後就掛了。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攥著手機的指節。

  傅長寧把目光移回許國立身上,問昨天晚上他加班到幾點。

  許國立說他是機械廠的維修工,昨天下午四點接的電話,廠里一台沖床壞了,他去修,一直修到晚上十一點多。

  他有同事能證明。

  傅長寧問同事的名字和電話,許國立從手機里翻出號碼,說姓孫,叫孫師傅,是車間主任。

  傅長寧讓小馬立刻打電話核實。

  許國立繼續說。他回到家大概十二點,老婆已經睡了。

  他沒開大燈,摸黑洗了個澡就睡了。今天早上六點半起床,老婆還在睡,他沒叫她。

  他出門買了豆漿油條放在桌上,用碗扣著。中午打電話沒人接,以為她出去買菜了。

  下午回來,早飯還在桌上,一口沒動,他才覺得不對。

  「你回來的時候,門鎖是完好的。」

  「是。反鎖的,擰了兩圈。」

  「窗戶呢。」

  「都關著。」許國立站起來走到陽台,指給傅長寧看。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兩件T恤一條褲子。窗戶的月牙鎖從裡面扣著,鎖扣嚴絲合縫。

  傅長寧看著那個鎖扣,又回頭看了一眼客廳。一個女人穿著睡衣拖鞋,手機錢包鑰匙都沒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門反鎖,窗反鎖,現場沒有任何外人進入的痕跡。老周靠在窗台上,把打火機在手裡轉了一圈。

  小馬從走廊里打完電話回來,說孫師傅確認了,昨晚許國立確實在廠里加班修沖床,從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

  但是中間有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沖床修到一半的時候許國立說去拿配件,離開過。

  孫師傅說他去的有點久,大概一個多小時,後來拿了配件回來接著修。

  「那一個小時是什麼時候。」傅長寧問。

  小馬看了一下記錄,說晚上九點到十點。

  傅長寧轉過身看著許國立。客廳里很安靜,樓下老頭們聽評書的聲音從紗窗縫裡飄進來,模模糊糊的。許國立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敲。

  「我回家拿了個東西。配件沒在廠里,我放在家裡了。」

  「什麼配件。」

  「一個軸承。進口的,廠里沒有備貨,我上次自己買了放在家裡。」

  「你回來的時候,你老婆在幹什麼。」

  「她在看電視。我跟她說還要接著修,拿了東西就走了。」許國立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平穩,像是在匯報工作。

  他又主動補了一句,說他回來的時候老婆還給他倒了杯水,他喝完就走了。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

  傅長寧問他走的時候大概是幾點。他說大概九點十分,拿了東西就回廠里了。孫師傅能證明他大概十點多又出現在車間。

  傅長寧讓老周把許國立家裡的格局拍下來。三室一廳,主臥、次臥、書房。

  書房裡有一張書桌和一台舊電腦,書架上塞滿了機械維修方面的書和幾本過期雜誌。次臥是女兒的房間,牆上貼著幾張明星海報。

  他走進主臥又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床單上。床單是新換的,淡藍色,跟王秀蘭的睡衣顏色很接近。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床腳和地板之間的縫隙,那裡有幾根頭髮,長度大概到肩膀,發梢染過栗色。

  他用鑷子夾起來裝進證物袋,站起來的時候問了許國立一個問題。

  「你家床單是新換的。」

  許國立站在臥室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他說昨天早上換的,他老婆換的。

  她每個星期換一次床單,雷打不動。傅長寧問他換下來的床單在哪裡。

  許國立走到陽台上,從洗衣機里把床單扯出來。床單是濕的,還沒晾。淡黃色,上面印著小朵的雛菊。

  傅長寧把床單翻過來對著光看。

  淡黃色的布料上,靠近中間的位置有幾塊暗色的痕跡,被水洗過,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換個角度,還能隱約看到一些邊緣的輪廓。

  他把床單裝進證物袋,讓老周把洗衣機排水口和地漏全部採樣。

  許國立站在陽台門口,兩隻手還是垂在身側,目光跟著證物袋移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樓下老頭們的收音機里評書已經播完了,開始播天氣預報。明天多雲轉陰,局部地區有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