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日18:30，肖靜的臨時觀察權限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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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等林雪第五次提醒，主動把黃色訪客牌交還登記台，當著許警官的面退出警戒內圈。
「我現在算普通觀眾了？」她問。
「買過票就算。」許警官說。
肖靜晃了晃手機里的電子票，走到隔離帶外側。她和二十多名抽中現場名額的觀眾站在一起，距離展櫃將近十米，中間隔著兩道護欄和一排安保人員。
陸觀一直看著她完成登記，才在人員位置表上寫下18:30。
林雪站在他旁邊：「看清楚了？」
「我在記錄人員流動。」
「她一個人占了半行。」
「名字筆畫多。」
林雪沒拆穿他，只把設備公司剛發來的補充說明遞過來。
陸觀低頭查看。
展示底座的復位不是簡單讓托架轉回正面。按照說明，設備會先結束旋轉，再將承托組件降到清潔位置，完成檢測後重新升起。維護艙與上層陳列艙處於同一封閉設備內，卻不受櫃門封簽約束。
文件沒有給出可拆卸方式，只標明異常時必須由設備方和現場管理人員共同處理。
「如果托架上的東西在復位時掉下去呢？」陸觀問。
「先看設備能不能容納，再看有沒有人為準備。」林雪說，「可能性不是結論。」
許警官已經讓人聯繫設備公司的值班工程師。對方正在趕來，預計20:10以後才能到場。
傅成禮聽見時間，立即走過來。
「等他到了，活動都結束了。警方既然已經檢查過展櫃，沒必要為了一個猜測取消程序。」
「警方檢查的是外部封簽。」林雪說，「底座內部還沒有打開。」
「打開就會破壞設備狀態。萬一怪盜正等著我們自己拆櫃呢？」
「所以不是現在拆。」
林雪讓許警官在檢修蓋板外加了一道臨時封條，又用連續錄像記錄電子鎖狀態。原有權限沒有恢復，任何人要打開維護艙，都必須經過警方。
她做完這些，才對傅成禮說：「20:00的程序可以保留，但燈光和底座日誌由警方同步留存。活動結束以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檢修蓋板。」
傅成禮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樣最好。既不影響活動，也不給怪盜機會。」
他說完便去確認直播機位。
陸觀看著他的背影：「他好像一直把底座當成不能碰的東西。」
「因為上層櫃門越安全，所有人越容易忘記下面也是櫃體的一部分。」
「重量差呢？」
「還不能單獨證明是假貨。」林雪說，「保險資料可能記錯，舊部件也可能更換。先保存原始記錄，等可以複測實物再說。」
她在重量差旁邊仍寫著「待實物複測」。
陸觀反而安心了一點。
他把入櫃錄像、砝碼校驗、保險附表和工作群記錄分別編號。四份材料指向同一個斷點：三天前，羅妍把一枚重45.1克的胸針放進櫃裡；傅成禮明知舊檔寫著46.8克，卻要求先封櫃，延後鑑定。
陸觀在1.7克後保留問號：「等實物複測。現在不替這個差值命名。」
19:05，觀眾入場完畢。
主持人站上側面的小舞台，介紹沈月華與月蝕胸針的故事。傅成禮要求她不要提警方調查，只把預告包裝成一場「藝術與挑戰的碰撞」。
許警官沒有干涉展廳的宣傳用詞，卻要求直播畫面延遲三分鐘，並禁止拍攝安保位置、控制台和員工通道。
網絡直播開啟後，在線人數迅速上漲。
【永夜星之後還敢預告，這是專門來找林雪的吧？】
【華麗公主今晚還會把寶石還回來嗎？】
【紅桃Q都一樣，肯定是真的。】
【先別急，網上已經有人說王冠畫反了。】
最後一條評論很快被淹沒。
陸觀看向公開區。肖靜靠在最後一排護欄旁，手裡拿著一杯展廳免費提供的檸檬水。她既沒有湊近直播鏡頭，也沒有尋找安保死角，只在主持人念出預告文字時微微挑了下眉。
休息間隙，她隔著護欄問陸觀：「你們查到哪一層了？」
「內部進度不對普通觀眾公開。」
「我上午還是慰問代表，下午就變普通觀眾了？」
「證件到期得很準。」
「林老闆教得不錯。」
林雪正好從展櫃另一側走來：「真正的怪盜預告，會把答案直接寫成活動流程嗎？」
肖靜看向她。
「我只在新聞里看過。」她說，「不過這張卡像一個讀完新聞標題，就急著模仿成名作的人。」
「理由？」
「句子太直，王冠還畫反了。」肖靜抬了抬空著的手，「怪盜小說愛好者的閱讀感想，不算鑑定意見。」
她沒有解釋真正的華麗公主應該怎樣寫，也沒有把這封卡歸到某個人頭上。
林雪點到為止，轉身回到警戒線內。
陸觀跟上去：「你是在問她，還是試她？」
「都不是。」
「那是什麼？」
「給普通觀眾一次發表閱讀感想的機會。」
陸觀回頭看了一眼。肖靜舉起檸檬水，像是隔空敬了林雪一下。
19:32，燈光師邱禾來到控制台。
她是展廳外聘人員，今晚只負責調用已經保存的活動程序。警方核對她的工作電腦，確認20:00的文件創建於三天前18:42，之後沒有改動。提交帳戶屬於傅成禮，邱禾在當晚19:10完成導入測試。
「測試時底座也運行了嗎？」陸觀問。
「用了空托架。」邱禾說，「傅總不讓我拿正式展品測試。他說程序和以前一樣，只是提前了復位時間。」
「為什麼一定是20:00？」
「他說紀念展宣傳要有整點效果。當時還沒有什麼預告函，我也沒多想。」
陸觀把程序修改時間拖到預告函發現時間之前：「20:00的舞台先寫進程序，預告是後來才被發現的。」
林雪補了一句：「卡片實際投遞時間還沒閉合。現在只能確認，程序不是發現預告後才加的。」
19:40，傅成禮親自來問程序是否能夠正常執行。
「可以。」邱禾說，「但警方要求我只按一次開始，後續不碰控制台。」
「記住，頂燈全暗兩秒，不能縮短。」
許警官看了過來：「傅先生，我們會留存你這句話。」
傅成禮笑得有些僵：「我只是不想讓現場觀眾失望。」
林雪問：「你為什麼確定怪盜需要這兩秒？」
「預告寫著月亮被黑暗吞沒。」
「預告也沒寫必須由你關燈。」
傅成禮一時沒接上話。
主持人在舞台上宣布倒計時開始，觀眾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過去。傅成禮借勢退開，走到直播鏡頭能夠拍見的位置。
19:50，林雪完成最後一次現場確認。
上層兩道櫃門封簽連續，編號無誤；底座檢修蓋板新增警方封條；電子鎖權限凍結；控制台由邱禾單獨操作；展櫃四周都在固定機位範圍內。
陸觀確認那枚胸針仍在托架上。
它隨著底座緩慢旋轉，灰藍色月光石每隔十幾秒便反一次光。外觀與宣傳頁幾乎完全相同，可他現在不再把「看起來一樣」寫成「真品仍在」。
記錄表上，他只寫：托架上可見一枚銀黑色弧形胸針，未經當日獨立鑒真。
林雪掃過那行字，簽下自己的名字。
「準確。」她說。
陸觀把筆帽扣上：「老闆偶爾也會誇人？」
「我在夸記錄。」
「記錄是我寫的。」
「所以讓你順便聽見。」
隔離帶外傳來一陣笑聲。肖靜朝這邊抬了下眼，又低頭把手機收進口袋，沒有替任何人接話。
19:58，展廳其餘照明緩慢降低。
安保人員要求所有觀眾站在原位，手機不得越過護欄。許警官帶人在展櫃四周形成第二道警戒。林雪站在正面，陸觀守著能同時看見托架與控制台的角度。
傅成禮站在直播鏡頭旁，手裡已經拿著一隻文件夾。
陸觀認出封面上的保險機構標誌。
距離所謂失竊還有兩分鐘，他連報案資料都準備好了。
19:59:50。
大屏幕跳出最後十秒。
觀眾跟著倒數。
「十、九、八……」
陸觀沒有看屏幕。他盯住展櫃裡的胸針，也留意底座傳來的輕微運行聲。
「三、二、一。」
20:00。
頂燈熄滅。
黑暗只持續了兩秒。沒有玻璃破裂，沒有人越過警戒，也沒有任何影子接近展櫃。
底座內部傳來一聲很輕的機械復位音。
燈重新亮起。
旋轉託架已經回到正面。
上面空了。
人群先是死寂，下一秒，驚呼聲與快門聲同時炸開。許警官立即要求封鎖出口，安保人員將所有觀眾留在原位。
肖靜站在最後一排，雙手都在護欄上方。她沒有消失，也沒有靠近過展櫃。
傅成禮卻比任何人都快。
「她偷走了！」
他衝到警戒線前，舉起手裡的文件夾。
「月蝕胸針，保單附加險編號MY-0716-04，投保價值一百八十萬元！馬上報盜竊，華麗公主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走了真品！」
許警官沒有接他的文件。
因為林雪已經擋在展櫃前。
她看了一眼完好的櫃門封簽，又看向底座背面那道同樣完好的臨時封條。
「現在只能證明托架空了。」
傅成禮急道：「封簽沒動，東西不見了，這還不算被盜？」
林雪轉過臉。
「誰告訴你，」她問，「裡面剛才是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