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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救援艇出發

  第10日07:00,青嵐水庫北側管理站。

  第二次橫風測量結束。

  馬會川沒有立刻下令開船,而是把工程人員剛標出的航道圖鋪在桌上。北岸舊巡檢線總共經過三排廢棄橋樁,水位比歷史圖紙標註高出四十七厘米,其中兩根斷樁已經完全沒入水面。

  救援艇不能按最短路線直插霧棲島。

  它必須先沿北岸背風帶向東,再從兩排橋樁之間斜切過去,最後繞到島西北側的維護泊位。航程比正常南線多出近二十分鐘。

  「救援一號走前,二號保持岸上備援。」馬會川逐項確認,「艇上八人:駕駛兩人,水域救援兩人,醫護一人,屬地民警兩人,案件聯絡一人。破拆和呼吸設備放中艙,燃油桶不登艇。」

  陸觀站在門邊,身上套著比他大一號的救生衣。

  案件聯絡指的就是他。

  周正原本沒準備讓他上船。可歸潮山莊的建築分布、證物狀態、七名已知人員關係和那名身份不明執行者,全是陸觀跟著一點點整理出來的。行動組可以在途中聽他說明信息,卻不會把任何航行和處置權限交給他。

  「再說一次,你上船做什麼?」周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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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行動組解釋案件資料,協助辨認人員和證物。」陸觀說。

  「不做什麼?」

  「不指揮航線,不擅自離隊,不因為認識林雪就改變搜救順序。」

  最後一句說得有些慢。

  周正盯了他兩秒,把一頂帶照明燈的安全頭盔遞過去。

  「記住就行。」

  桌上的視頻電話還沒有掛斷。

  林致遠在另一座城市的機場警務室,身後不斷有人搬運設備箱。顧長明坐在畫面邊緣,只露出半張臉,正在翻一份跨國協查材料。

  他們沒有替救援隊決定什麼時候出船。

  林致遠做的是另一件事。

  白塔案結束後,臨江舊案卷宗的跨城調閱權限本來已經關閉。歸潮山莊牽涉六年前另一轄區的事故調查,部分原始法醫照片和項目資金材料仍在封存。凌晨申請重新開啟時,調閱平台要求原協查團隊補充情況說明。

  林致遠聯繫了當年負責移交的警員,顧長明則以特別顧問身份確認,新發現與現有救援存在直接關係。兩份手續走完,青嵐行動組才在07:03收到只讀卷宗索引。

  「法醫原圖我已經標了頁碼。」林致遠說,「後腦創口的比例尺、樓梯稜角取樣、黃銅傘座當年照片,都在第三組附件。原件不能下載,登島後由屬地警方申請調閱。」

  「知道了。」陸觀說。

  林致遠看著他身上的救生衣,沒有馬上結束通話。

  「你昨天答應過我什麼?」

  「保護好偵探的安全。」

  「還有你自己的。」

  陸觀愣了一下。

  林致遠已經轉向周正:「行動程序聽警方和救援隊的。他要是亂跑,直接扣住。」

  「林叔,我聽得見。」

  「就是讓你聽見。」

  顧長明在旁邊翻過一頁文件,忽然開口:「歸潮山莊舊檔案室採用過雙層防火門。外門是機械鎖,內側防火分區受項目控制櫃聯動。別把有鑰匙等同於能完整通行。」

  馬會川把這條信息記進建築風險欄。

  「還有嗎?」

  「沒有。」顧長明說,「現場交給現場的人。」

  他沒有隔著屏幕分析兇手,也沒有問林雪是否已經破案。跨國協查組在催他們登機,畫面很快斷開。

  07:11,第三次風速測量落到允許出航區間。

  工程人員確認水位在十分鐘內沒有繼續上漲。領航員把三處暗樁坐標寫入船載導航,又準備了紙質備份。醫護檢查固定帶和氧氣瓶,民警給隨身記錄儀校時。

  直到每一項簽字完成,馬會川才合上檢查表。

  「救援一號,出發。」

  纜繩解開。

  救援艇頂著斜雨離開泊位,船頭沒有朝霧棲島,而是沿岸向東。

  陸觀坐在中艙,把歸潮山莊平面圖固定在防水板上。他先介紹七名已知人員,再把身份不明的活動管理員單列出來。

  「不能確認他還在島上,也不能確認他是黑桃本人。北岸監控只證明至少一名布置設備的代理人在昨天下午離開。」

  屬地民警問:「島內有武器嗎?」

  「已知有溶劑、被移動過的黃銅傘座和改裝通信模塊。六年前葉知秋的後腦傷可能與傘座有關,但還沒有完成鑑定。杜承安有重大嫌疑,林雪此前只用山莊塑料扎帶限制了他一隻手。」

  「塑料扎帶不是約束裝備。」民警說。

  「所以不能假設他還在原位。」

  行動組隨即按三種狀態重新分工。

  如果杜承安仍受限制,兩名民警先接管人員控制;如果他已經脫離,水域救援人員只負責搜救,不參與追捕;如果島上起火或建築失穩,所有舊案證物都排在人命之後。

  陸觀在平面圖上標出防水周轉箱最後位置,卻在「林雪位置」一欄寫下未知。

  「最後位置是四十分鐘前的網絡櫃。」陸觀又在旁邊寫下「不可作為當前定位」。

  「靠岸後誰帶路?」一名救援隊員問。

  「先看碼頭現狀。」馬會川從駕駛位回答,「維護泊位如果被船或漂浮物占住,就從西北石階上。任何人不准因為圖上畫了路,就跳進看不清底的水裡。」

  陸觀把這句話也寫進自己的防水記錄板。

  「平面圖只供定向。」陸觀把防水記錄板交給領隊,「暴雨、暗樁和改裝門禁都不在舊圖上。現場不符時,聽救援領隊的,別硬套資料。」

  記錄板脫手以後,他胸口反而沉了一下。

  島外找到的每一條線索都有延遲。他們現在知道的,只是四十分鐘前的山莊。

  救援艇進入第一排橋樁水域,速度降了下來。領航員站在船頭,以探杆和聲吶交替確認水下障礙。發動機每一次降速,陸觀都會抬頭看一眼島的方向。

  第一處暗樁從艇身左側不到兩米的位置掠過。渾水只露出一圈不自然的旋渦,肉眼根本看不到水下那截混凝土。

  陸觀終於明白,凌晨為什麼沒有人肯聽他一句「現在出發」就直接開船。

  如果救援艇撞在這裡,島上的七個人不會更早獲救,只會多出八名等待救援的人。

  他壓住想催問航程的衝動,改為把島內可能存在的獨立音響、機械延時器和遠程通信模塊整理成三張短表。靠岸以後,行動組需要的是能在十秒內讀懂的風險,不是從頭聽一遍案件經過。

  霧棲島藏在低雲和雨幕之後,暫時還看不見。

  ——

  07:25,歸潮山莊。

  林雪沒有直接衝進檔案室。

  杜承安已經掙脫,宋晚晴下落不明,任何單獨追擊都可能把第二個人送進陷阱。

  她讓方哲切斷走廊獨立音響的配電支路,江澄把防水周轉箱移進前台值班室,韓立誠和葉珊互相保持在視線內。四個人都不得落單。

  「宋晚晴可能受傷了。」葉珊急得聲音發抖,「還要等?」

  「等二十秒,把退路留住。」

  林雪檢查側門。

  門框上的黃銅色擦痕從一米左右的高度斜向下延伸,說明沾有粉末的硬物從這裡擠過。門檻外側還有三點同色顆粒,一直向舊檔案室方向散落。

  它們不是連續腳印,無法直接證明誰經過,卻足夠提供搜索順序。

  更異常的是防火門。

  原本卡在門下的橡膠楔被人拔掉,扔在牆角。門扇沒有完全閉合,邊緣留著一道不到兩厘米的縫。地面的水痕在縫前斷開,像有什麼較重的東西被拖過去後,門又回彈了一次。

  「傘座還在證物區嗎?」林雪問。

  江澄隔著走廊回答:「底座在,頂部黃銅套不見了。斷燈前的固定鏡頭裡還是完整的。」

  那隻舊傘座此前已經被拆開檢查。底部鑄鐵很重,黃銅外套卻能單獨取下。杜承安從扶手撲向宋晚晴時經過禮堂入口,十二秒黑暗足夠他順手抽走最像六年前兇器的那一部分。椅背、衣袖與走廊里的黃銅粉由此連成了一條路。

  既可以毀掉。

  也可以再用一次。

  林雪將一隻備用滅火器遞給方哲,自己拿了強光手電。葉珊負責攜帶急救包,韓立誠留在最後,確保沒人從側門繞回證物室。

  「進去以後先找宋晚晴。」林雪說,「看見杜承安,不要單獨撲上去。方哲守門,葉珊跟我。」

  「那我呢?」韓立誠問。

  「盯住身後。」

  四人沿黃銅粉向前。

  舊檔案室外門半開,鑰匙還插在鎖孔里。門旁牆面多了一道新擦痕,寬度與黃銅套邊緣接近。

  林雪在門外停住。

  裡面沒有呼救聲,只有一陣低沉而規律的機器運轉聲。

  嗡——停頓——嗡。

  像水泵在隔牆後反覆啟動。

  方哲看向走廊溫控面板。

  「不對。」

  「怎麼了?」

  「檔案室沒有暖氣,也沒有人。溫度為什麼在升?」

  屏幕上的數字從二十六跳到二十七。

  幾秒後,又變成二十八。

  與此同時,救援艇衝出北岸背風帶。

  馬會川推高油門,霧棲島的黑色輪廓第一次從雨幕里露出來。

  而歸潮山莊舊檔案室的溫度,還在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