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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手錶停在6:18(為A1uminum加更)

  第9日23:20,銀色手錶被重新放回二號物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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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錶盤上的時針壓過數字六,分針停在十八分的位置。秒針卡在四十一秒,六年來沒有再動過。

  葉珊盯著它:「當年警方說,姐姐摔下樓梯以後,手錶進水停了。」

  「原報告沒有這麼肯定。」林雪說。

  她從離線工作副本中調出六年前的物品檢驗頁。原文寫的是:表殼外部潮濕,機芯停止運行;停表原因可能為撞擊或受潮,不排除二者共同作用。

  檢驗頁後面還附著維修人員的手寫備註。銀表送檢時沒有更換電池,也沒有重新上弦,原因是機芯存在機械損傷,貿然啟動可能破壞停表狀態。備註只確認擺輪無法正常擺動,沒有繼續追查損傷形成時間。

  「當年為什麼不修?」葉珊問。

  「因為調查人員認為停表沒有意義。」林雪說,「他們已經有20:00廣播和19:12目擊,18:18隻能是故障。」

  林雪把法醫頁、鐘錶檢驗頁和詢問記錄依次排開,手指最後落在結案摘要上。

  「法醫給的是區間,鐘錶人員寫了兩種可能,詢問記錄里有三條『仍然活著』的證據。摘要選了能把它們拼在一起的說法。」她抽走20:00廣播記錄,「現在這條不成立,18:18就得重新查。」

  到了結案摘要里,這句話被縮成「雨水進入表殼,停表時間不具參考價值」。

  「誰改的?」宋晚晴問。

  「不一定是某個人故意改。」林雪把兩份文件並排,「調查先相信葉知秋20:00還活著,18:18停表就只能被解釋成無關故障。摘要把不符合既定時間的可能性刪掉了。」

  她沒有立刻碰表,先查看舊現場照片。

  葉知秋被發現時側臥在服務樓梯下方,左臂壓在身體內側。銀表戴在左腕,錶盤朝里,袖口蓋住了大半表殼。外套背部與褲腳被雨水浸濕,袖口外層也有水跡,緊貼手腕的內層卻只在邊緣潮濕。

  如果大量雨水從錶冠或後蓋進入,機芯應該留下連續水線或鏽蝕。

  當年的拆檢照片裡沒有。

  「報告為什麼還寫可能受潮?」江澄問。

  「因為表殼外面是濕的,密封圈也老化。檢驗人員不能完全排除。」

  「你現在能排除?」

  「不能憑肉眼完全排除。」

  林雪拿起放大鏡,示意葉珊和方哲同時靠近。

  後蓋內沿沒有片狀鏽斑,齒輪邊緣也沒有水汽蒸發後的礦物沉積。林雪把放大鏡移到表殼左上方,那裡有一處很淺的凹痕,與錶帶軸線呈斜角。

  她在舊檢驗頁中找到機芯描述。

  【擺軸尖端折損,擺輪偏移;未作修復。】

  「這是機械錶。」方哲說,「擺軸斷了,會立刻停?」

  「受到足夠強的瞬間衝擊時會。具體誤差要由鐘錶鑑定人員復驗。」

  「樓梯摔落也能撞壞。」杜承安說。

  「能。」

  「那還是事故。」

  「先看撞擊方向。」

  林雪沒有讓任何人試戴,也沒再扭動錶帶。警方當年拍過佩戴狀態的正面與側面照片,她只在等比例圖上標出凹痕位置。表殼凹痕位於靠近手背的一側。如果人從服務樓梯自然向前跌落,雙手撐地時常見受力在錶盤外緣或掌側;這處凹痕更像左臂在失去支撐後橫向砸到硬地面。

  林雪在等比例圖旁寫了兩種受力方向,沒有劃掉「樓梯摔落」。

  「側倒後手腕撞地能形成這個方向,樓梯摔落也不能只憑照片排除。復驗要比較凹痕、擺軸和傷口形成的先後。」

  「褐色殘留呢?」葉珊問。

  「在後蓋內沿,與凹痕處相鄰。初篩呈疑似血液反應。」

  「雨水不可能把血帶進去?」

  「可能,所以要看血從哪一側進入,還要做成分和DNA檢驗。」

  林雪調出一張警方拆表時的微距照片。後蓋被打開前,凹痕附近的密封圈已經向內翻起一小段,褐色殘留沿翻起位置形成扇形,最深處在表殼內部,外側反而更薄。

  若是屍體被雨淋後,地面血水從外部慢慢滲入,外側通常不會比內側更少。

  一種可能的過程是,葉知秋受傷後仍有新鮮血液,手錶在衝擊中開縫,少量血被擠進後蓋;表殼隨後閉合,把它留在裡面。它也可能來自別的帶血碰撞,來源必須等DNA結果。

  「這塊表不是替我們報時。」林雪說,「它記錄了一次衝擊。」

  她在白板上寫下18:18,後面加了問號。

  「正式復檢以前,它仍是高可信時間錨點,不是司法結論。」

  林雪又在旁邊寫了三行。

  【手錶在18:18遭受足以停擺的衝擊。】

  【衝擊時表殼附近存在疑似血液。】

  【這兩項都需要實驗室和鐘錶鑑定覆核。】

  「它沒有直接告訴我們葉知秋幾點死亡。」她說,「但它要求所有人重新解釋,為什麼一個被認為20:00還活著的人,隨身手錶在18:18經歷了帶血衝擊。」

  江澄先低下頭,在紙上寫了幾行。葉珊卻一直盯著錶盤,手指反覆摩擦椅子邊緣。

  「姐姐很愛這塊表。」她說,「項目里的人遲到,她會把表摘下來放在桌上,讓人自己看時間。它如果下午就壞了,她不會一直戴著。」

  「這是習慣證詞,不能證明當天沒壞。」林雪說。

  「我知道。」葉珊聲音低下去,「但至少該有人查。」

  林雪沒有安慰她,只把這句話以證人回憶登記,並標註待其他材料驗證。六年前沒人查的東西,現在也不能因為家屬難過就自動變成事實。

  韓立誠看著那個時間:「可19:12我還在湖邊看見葉老師。」

  「你沒看見臉。」

  「工作證18:32刷過音控室。」江澄說。

  「門禁認卡,不認人。」

  「20:00還有廣播。」

  「方哲已經承認那是17:06錄製、20:00自動播放。」

  林雪在「廣播」一欄畫了斜線,又在「門禁」和「藍傘」下分別寫上「卡」「未見臉」。

  「三條證據現在只能留下兩條待查。門禁先查誰拿了卡,藍傘先查傘和圍巾從哪裡來。」

  林雪給六個人各發一張紙,只讓他們寫自己最後一次親眼看見葉知秋臉的時間,禁止交談。

  宋晚晴寫17:52,在資料室門口。

  江澄寫17:48,葉知秋來取一份列印日誌。

  葉珊當天沒有來山莊,她的答案是「無」。

  方哲寫17:06,錄音間。

  韓立誠原本寫19:12,停筆後劃掉,改成「未看清臉」。

  杜承安寫18:10,舊檔案室外。

  「18:10以後呢?」林雪問。

  「我離開去接贊助方電話。」

  「誰看見?」

  「通話記錄可以證明。」

  「記錄只能證明電話接通過,不能證明你在哪裡,也不能證明18:18發生了什麼。」

  杜承安把筆扔到桌上:「所以無論我拿出什麼,你都能說不能證明。」

  「能證明的部分我會寫進去。電話記錄能證明你18:13至18:16與贊助方通話,不能覆蓋18:18,這是設備邊界。」

  「三分鐘後我就去殺人?」

  「我沒有說。」

  「可你把我的名字放在最下面,讓所有人都看著。」

  林雪把六張紙按時間排序,沒有把杜承安單獨圈出。

  「現在最晚的正面目擊是17:52。18:10是你提供的最後見面時間,不是別人對你的指認。」

  韓立誠看著自己劃掉的19:12,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當年那句最晚目擊,第一次從「看見葉知秋」退回了「看見一個藍色影子」。

  林雪又調出六年前嫌疑排查表。

  杜承安在19:30參加贊助方多人視頻會議,持續到20:12。舊調查把死亡時間放在19:50以後,這段會議便成了完整不在場證明。

  林雪在會議時間軸前留出一段空白,從18:18一直畫到19:30。

  杜承安盯著那段空白,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慢慢坐直。

  「你繞了這麼久,只是想把時間挪到我沒有證人的時候。」

  「我在檢查一塊停走的表。」

  「你先懷疑我,當然會把每條線索都往18:18解釋。」

  「所以我保留問號,也要求警方復驗。你可以給出另一種同時解釋機芯衝擊、凹痕方向和後蓋殘留的模型。」

  「從樓梯摔下去。」

  「那要解釋後腦傷為什麼與側倒時的手錶衝擊發生在同一階段,也要解釋她怎樣在一個多小時後繼續刷卡、撐傘和廣播。」

  杜承安沒有立即回答。

  禮堂牆上的倒計時仍在走。

  23:58,窗外第一陣雨落下來。雨點起初很稀,幾秒後便密集敲在玻璃上。西側雨量塔的紅燈在水幕里變得模糊。

  林雪暫停詢問,讓江澄與韓立誠檢查禮堂兩側排水口,方哲確認應急照明電池。她自己把除銀表之外的六件遺物裝進防水周轉箱,給二號證物和取樣袋留出獨立格位。箱子不用鑰匙,只靠一次性編號封條固定,避免控制權落到單獨某個人手裡。

  宋晚晴幫她托住箱蓋。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會下這麼大的雨?」

  「天氣預報能查。」

  「那你為什麼還來?」

  林雪把尚未使用的總封條夾在指間,沒有馬上扣下。

  「現在問這個,不能讓船回來。」

  林雪把銀表、棉簽和初篩試紙分袋封存,放進周轉箱預留的格位。總封條這才壓進卡扣,葉珊在騎縫處簽下姓名。

  動機、兇器和18:18時每個人的準確位置都還沒閉合。

  第10日00:00,主樓內的時鐘報了一聲整點。

  杜承安忽然站起來。

  「到此為止吧。」

  所有人看向他。

  「外面已經開始下暴雨,通訊也斷了。繼續翻六年前的東西只會製造衝突。」他說,「我們把證物封好,等天亮工作人員回來,再報警處理。」

  「工作人員什麼時候回來?」林雪問。

  「邀請既然安排到天亮,總會有人來接。」

  「誰告訴你的?」

  杜承安停了半秒。

  「這是常識。」

  「船員說回程已經取消,黑桃說的是破案後恢復返程。沒有任何人承諾天亮會回來。」

  「那更應該保存體力,不是讓所有人陪你冒險。」

  宋晚晴冷笑一聲:「剛才被人用錄音替掉的是我。你現在才擔心冒險?」

  杜承安沒有看她。

  他只盯著白板上的18:18。

  「林偵探,我正式要求終止調查。」

  「你可以拒絕回答。」林雪說,「但不能替另外五個人終止。」

  「如果我現在離開禮堂呢?」

  「韓立誠會記下你脫離共同視線,其他人也會知道風險來自誰的選擇。」

  杜承安的手落在椅背上,指節壓得發白。

  幾秒後,他重新坐了下來。

  窗外雷聲終於追上那道閃電。

  白板上的18:18沒有被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