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日19:00,禮堂里的「宋晚晴」又一次說出同一句話。
「我從來沒有拿過葉老師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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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站在後門走廊,嘴唇沒有動。
林雪沒讓她出聲,先按下離線錄音筆的標記鍵。聲音每隔十五秒重複一次,音量、停頓和尾音完全相同。
「循環錄音。」她說,「不是裡面的人在現場說話。」
「回去。」她說。
宋晚晴沒有邁步:「紙條讓我來後門,聲音卻在裡面。寫紙條的人想把我從其他人面前支開。」
「還想讓其他人以為你一直在禮堂。」
這句話讓宋晚晴臉色更白。
林雪看向禮堂:「六年前,他們也沒看見葉知秋,只聽見了聲音。」
兩人推開禮堂後門。
江澄、葉珊、方哲、韓立誠和杜承安都在。五個人分散站在長桌周圍,視線卻不約而同地落向音控台。方哲離設備最近,兩隻手攤開,像怕別人懷疑他剛碰過開關。
錄音又響了一遍。
「我從來沒有拿過葉老師的資料。」
這次聲音從禮堂左上方傳來。
宋晚晴本人站在門口。
葉珊先退了一步:「這是什麼?」
「預設播放。」方哲說得太快,「不是主音控台放的。」
「你怎麼知道?」韓立誠問。
「主音箱沒亮。」
林雪掃過五個人的第一反應。
葉珊在找聲音來源。韓立誠去看門窗。江澄盯著宋晚晴。方哲觀察音響指示。只有杜承安先看了一眼通往舊檔案室的側門,隨後才轉向屋頂。
林雪把順序記進腦子,沒有當場指出。
「都別動。」
她走到長桌邊,先確認七件遺物封裝完整,再檢查禮堂總電源。循環聲音不受主音控台控制,音質比禮堂廣播薄,應該來自體積不大的獨立音箱。
林雪在記錄里寫下「獨立音箱,位置待查」。
「18:38到18:43,你們五個人分別做了什麼?」林雪問。
方哲說自己一直檢查主控制櫃;韓立誠每五分鐘到門口報時;江澄和葉珊坐在前排;杜承安去過一次飲水機,距離側門不到三米。
「你離開過眾人視線嗎?」林雪問杜承安。
「沒有。」
江澄抬起眼:「他彎腰撿過東西。我們看不見他手裡拿了什麼。」
「一支掉在地上的筆。」杜承安從口袋裡取出鋼筆,「需要鑑定?」
「放桌上。」
杜承安笑了笑,把筆放在空白物證紙上。
林雪回到宋晚晴面前,把後門木椅上的照片擺出來。
「這隻銀色文件匣,是你六年前帶走的?」
宋晚晴的指甲掐進掌心。
「我只是替葉老師保管。」
「她什麼時候讓你拿?」
「17:30左右。她給我發過消息,說如果項目突然停止,就把匣子帶離山莊。」
「你在警方筆錄里為什麼沒說?」
「項目資料不允許助理私自帶走。我到檔案室時,外門已經開了。我拿走匣子,後來才聽說葉老師出事。」
「匣子現在在哪?」
「在葉珊那裡。」
葉珊看了她一眼:「六年前你離島後交給我的。前幾天,警方剛做過外觀和內容記錄。」
錄音恰好又在頭頂重複同一句。
宋晚晴抬頭聽著自己的謊,閉了一下眼。
「我當年沒有告訴警方,是因為我無法解釋為什麼未經許可帶走項目資料。交給葉珊以後,我也一直勸她別再打開。」
林雪記下時間,沒有評價她「替老師保管」的說法。
「江澄。」
江澄把擦了半天的眼鏡戴回去:「我留過掃描日誌副本。」
「剛才為什麼不說?」
「原始日誌屬於項目。我擔心承認私留以後,所有修改都會算到我頭上。」
「副本里18:32寫的是什麼?」
「工號Y-01刷卡進入音控室。只有卡號和時間,沒有人名,也沒有出門記錄。」
「副本在哪?」
「交給律師保管。邀請我的人發來一頁照片,上面多了一行『葉知秋本人進入』。那不是設備原文。」
林雪轉向葉珊。
「三號信件不是你第一次見到的那封。」
葉珊眼圈發紅,聲音卻很硬:「姐姐死後,我燒過一封私人信。裡面寫了她對家裡的不滿,也寫了她不想再替父親還債。我不想讓那些內容進入調查,更不想讓記者拿走。」
「有沒有項目終止或定時廣播的信息?」
「沒有。我燒的是家信。」
「能證明?」
「我拍過第一頁發給母親。舊手機還在。」
「手機保持關機,等警方依法提取。」林雪在葉珊的姓名卡背面寫下「燒毀家信」,「這件事記入舊案,但不能憑一封燒掉的家信把你寫成殺人者。」
方哲不等被點名,先開口:「20:00廣播是我設置的。」
宋晚晴轉過身:「你終於承認了。」
「葉老師下午讓我把項目終止發言導進去,定在20:00。她說那時可能還在處理舉報材料。」
「你為什麼告訴警方是實時廣播?」林雪問。
「我沒說實時。我只說20:00聽見她講話,自己沒有操作。」
「你知道調查人員會怎麼理解。」
方哲沉默。
「今晚的錄音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我到場簽到時,被要求對著禮堂麥克風念姓名和身份。每個人都念了。宋晚晴說的原句應該是『我曾負責葉老師的資料整理』,有人可以從簽到錄音里剪出她的聲音,再配別的詞。」
「短句拼接會有斷口。」江澄說。
「不一定需要拼出每個字。」方哲看向宋晚晴,「如果邀請方提前拿到她別的錄音,只需要用簽到聲音確認音色。剛才那兩句也可能早就準備好了。」
林雪在紙上寫下「簽到錄音」,又圈住入場時間。主辦方從他們進門起就在收集聲音。
韓立誠走到桌前,把一串舊鑰匙放下。
「工作證是我借出去的。」
禮堂靜了下來。
「借給誰?」林雪問。
「杜經理。」
杜承安沒有動:「我借的是臨時訪客卡。」
「是葉老師的卡。」韓立誠說,「她把卡忘在門崗,杜經理說要送回去。我沒登記。19:12以後,他又讓我補巡查記錄,說葉老師撐藍傘去了湖邊。」
「你看見了嗎?」
「我看見一個藍色影子。」
「人臉?」
「沒有。」
「傘是否完全撐開?」
韓立誠張了張嘴:「雨太大。」
「所以你既沒看見臉,也不能確認傘的狀態。你寫下的是杜承安給你的身份。」
韓立誠低下頭。
杜承安靠著椅背,神色沒有明顯變化。
「輪到我了?」他說,「項目資金確實有不規範支出。贊助方要求把一部分受試者資料外包分析,我走過關聯公司的帳。六年前行政調查已經處理過。」
「處理的是報銷違規,還是資料出售?」
「請拿證據說話。」
「所以你只承認帳目,不承認資料用途。」
「我承認有憑證支持的部分。」
林雪把六張姓名卡翻過來,在背面分別寫下:文件匣、掃描日誌、家信、定時廣播、工作證、項目資金。
「重新排。」她從座位表上取下卡片,「不比誰的秘密更難聽,只看誰能接觸死亡現場、工作證、音控室和遺物內櫃。」
她把死亡現場、工作證、音控室和遺物內櫃寫成四列。方哲只落在音控室;江澄能進入內櫃;韓立誠掌握巡查和工作證;宋晚晴到達檔案室的時間被她畫了問號;葉珊只碰到遺物保管。杜承安負責項目運營,又能聯繫設備維護和安保調度,至於案發時實際拿過哪張卡、哪把鑰匙,仍然空著。
杜承安看著自己的卡:「權限多不等於殺人。」
「所以它還在桌上,沒有進結論。」林雪把他的卡推回六張卡中間。
「在找到18:18前後的物證以前,任何名字都不是結論。」她說。
19:47,循環錄音停止。
禮堂突然安靜以後,側門外傳來一聲塑料桶碰牆的輕響。
林雪立刻讓六個人原地結伴,自己帶著韓立誠走向舊檔案室。門還關著,門框外卻多了兩隻白色清潔劑桶。標籤寫著強力除膠劑,桶蓋邊緣有剛開啟過的濕痕。
旁邊堆著三卷從禮堂撤下的舊幕布。
林雪用棉簽擦過幕布表面,棉頭只沾到干灰,沒有水痕和除膠殘留。
「不是拿來清潔的。」她讀了一遍桶身的易燃標識,「溶劑、舊布、檔案室,先按縱火風險處理。」
「別開門。」林雪攔住準備試鑰匙的韓立誠。
門縫裡沒有煙,門板溫度也正常,但他們不知道室內是否還有第二批溶劑,更不知道開門會不會碰動預設裝置。
她讓韓立誠回禮堂取兩隻滅火器,必須由方哲陪同;自己則用封條橫貼門縫,在地面標出兩隻桶的原位。除膠劑桶底沾著新鮮灰泥,搬運者走過的地方應該還能留下痕跡。
「這也是黑桃放的?」韓立誠問。
「暫時不知道。」
「它既然想讓我們破案,為什麼燒檔案?」
「所以別把今晚所有東西都算到同一個人頭上。」
林雪看向禮堂方向。
禮堂里的倒計時還在走。
「搬桶的人不想等倒計時走完。」林雪說。
韓立誠沒再追問,轉身回禮堂取滅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