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撤離。」
01:30,陸觀按住耳機,目光在兩塊監控畫面之間移動。
深色夾克走向北側路口,外賣頭盔把電動車推下東坡。兩個人沒有碰面,卻在離開前後相差不到十秒。
【系統消息】
【初級反跟蹤已開啟】
【當前撤離路線存在重複換乘預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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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剩餘次數:2】
系統沒有在地圖上畫線。
陸觀只能從兩人的動作里找那兩個「預備點」。
深色夾克經過第一個路口時沒有直接上車,而是站在便利店門口看了一次手機。那裡的路邊停著三輛網約車,任何一輛都能臨時接人。
外賣頭盔騎到東坡下方,也沒有加速離開。他繞過一排貨車,在舊加油站旁停了十幾秒。加油站背面正好連著一條無牌車輛常走的貨運支路。
兩個人都給自己留了換乘位置。
「北側便利店和東側舊加油站可能是換車點。」陸觀回報,「不是身份結論,只是撤離選擇。」
「外圈收到。」周正說,「觀察組不移動。」
深色夾克叫到一輛真實網約車。訂單正常,司機也沒有異常。車輛駛離兩公里後,乘客卻在加油站臨時改了目的地。
外賣頭盔則重新繞回東側出口,像是發現原定接應沒有按時出現。
肖靜的聲音從另一條頻道傳來。
「東側有一輛白色轎車,前擋平台標貼反了。」
「說明。」周正說。
「正常網約車標識從車內貼,字朝外。這張從玻璃外側臨時貼上去,駕駛位看才是正的。車內後視鏡沒有平台要求的錄音提示牌。」
「車牌。」
肖靜報出號碼。
警方後台很快返回:車輛屬於一家已經停業的租賃公司,登記顏色卻是黑色。
「是否接近目標?」
「沒有。它在等。」
肖靜沒有走向白車,也沒拍打車窗。她只把觀察角度、車牌和駕駛員輪廓發給外圈警員,自己仍留在批准位置。
白色轎車等了四分鐘。
外賣頭盔把電動車停在五十米外,摘下頭盔,左右看了一眼。
駕駛位車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
「準備接觸。」周正下令。
行動由外圍警員完成。
兩名便衣從不同方向靠近外賣頭盔。對方反應很快,扔下電動車就往貨運路跑。白色轎車猛地起步,卻被前方一輛正常駛入的警車截住去路。
司機想倒車,後方出口已經被另一輛車依法封控。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陸觀只能從監控里看見人影交錯。沒有電影裡追上車頂的場面,也沒有偵探衝出去把人按倒。
01:38,外賣頭盔和白車駕駛員被控制。
深色夾克所在的網約車已經進入另一城區。警方沒有在高架上實施危險攔截,只保留卡口軌跡和訂單信息。
「舊錨觀察組結束任務,原地交接記錄。」周正說。
陸觀摘下耳機,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肖靜從東側觀察點回來時,頭上那頂普通鴨舌帽已經被江風吹歪。她把原始照片交給警員,先看了一眼陸觀的記錄板。
「兩個換車點,判斷得不錯。」
「系統——」
陸觀心裡剛冒出兩個字,嘴上已經換了說法。
「他們離開直線路線以後都停過一次。」
「我知道。」肖靜說,「所以我夸的是你寫進記錄的部分。」
她像隨口一說。
陸觀卻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沒寫別的?」
「林老闆訓練出來的人,應該不會把直覺當證據。」
「也可能我偶爾膨脹。」
「那她會替你放氣。」
林雪正好從樓梯上來。
「觀察結束還有空聊天,說明不累。」
陸觀把記錄板遞過去。
「這是工作交流。」
「寫進記錄了嗎?」
「沒有。」
「那就不屬於項目。」
她接過板,先核對時間,再看陸觀標出的停頓位置。沒有問他為什麼能比普通觀察員更快注意到換乘準備,只把北側便利店和東側加油站交給警方用卡口、訂單和現場監控覆核。
02:02,第一份手機提取結果送回臨時指揮車。
外賣頭盔的終端沒有完整路線圖,也沒有許知微照片。置頂聊天是一個閱後即焚帳號,最近一條消息還沒來得及刪除。
【維修碼頭東門。】
【01:30前。】
【看見測試車,回報入口編號。】
上一條則是酒店事故發生前收到的任務。
【19:30,指定車號,確認車裡有幾個人。】
再往前還有醫院。
【接駁位出現項目車即回報,不要跟。】
三次任務都只有地點、時間窗和單一觀察目標。
沒有路線。
外圍人員在律師到場後說明,任務通常分成兩段。第一段只給大概城區,讓他提前趕到附近;第二段會在十到二十分鐘前補發具體資源點。他完成拍照後,系統自動生成一筆三百到八百元不等的報酬。
「為什麼酒店那次更高?」辦案警員問。
「要攔車,還要讓裡面的人下來。」
「你知道車裡是誰嗎?」
「不知道。馬哥說只要數人,別碰東西。」
「醫院呢?」
「只看項目車有沒有出現。」
「青江二橋?」
「另一個人去的,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把街面網絡切成許多互不認識的小塊。每個人只拿一項任務,即使被抓,也交不出完整計劃。
警方沒有因為口供能對上就停止核驗。跑腿平台訂單、臨時帳戶到帳、手機定位和現場監控分別固定。三筆報酬都來自不同個人帳戶,最後卻在同一支付服務商的批量結算號里匯總。
結算備註只有一個字母。
【M】
它可能是馬元慶,也可能只是某個內部分類。陸觀沒有把猜測寫進名字欄,只把批量結算時間貼到權限副本旁邊。
每次摘要生成後十分鐘內,M結算號都會先向一隻中間帳戶轉入備用金。
外面的人不僅跟著權限走。
錢也沿著相同的時間往前走。
「帳號是誰控制?」周正問。
「外圍人員說只知道稱呼『馬哥』,每次按點結錢。」辦案警員回答,「白車司機手機里有同一收款中間帳戶,實名還在查。」
「他認識傅誠嗎?」
「說沒聽過。需要繼續核實。」
外圍人員的口供不能直接連到管理員。
可那三行任務已經證明,街面上的人確實跟著資源碎片行動。他們不關心車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下一站去哪裡,只負責確認某個被權限調用過的地方有沒有亮起。
陸觀把第三組測試時間和消息生成時間對齊。
00:20:14,管理員失敗副本生成。
00:24:39,閱後即焚帳號創建任務。
01:17,第一名觀察者到場。
普通項目層和韓鐸運營層的兩組假信息,都沒有出現在這台手機里。
「追蹤者跟著的不是我們的車。」他說。
林雪在旁邊把三條時間連起來。
「是權限看見了什麼。」
02:16,外包公司傳來新消息。
傅誠已被通知到附近警務點配合調查。他沒有拒絕,甚至主動帶上工作電腦和管理員授權說明。
「太配合了。」韓鐸說。
「配合也不是證據。」林雪把他的原話還了回去。
傅誠進入問詢室前,先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臨時技術席。
他三十五歲,戴無框眼鏡,襯衫袖口折得很整齊。面對警方詢問,他沒有表現出慌亂,只在聽見「維修碼頭」四個字時,右手拇指輕輕壓了一下食指關節。
「我看過失敗副本。」他主動說,「那是我的工作。」
周正問:「看過哪些?」
「今晚所有進入隊列的。」
「包括維修碼頭?」
「包括。」
「有沒有導出?」
傅誠抬起頭。
「沒有。」
他說得很快。
快得像這個問題,他已經提前回答過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