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08:26,陸觀站在七號樓東側的非機動車棚外,第三次低頭確認手裡的授權書。
【可獨立勘查公共停車區域。】
【不得調取無關住戶資料。】
【不得把委託人的猜測寫進調查結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
最後一條是林雪今早臨時加上去的。
「一個電動車委託而已。」陸觀說,「學姐,你寫得像我要去查跨國走私。」
林雪把簽字筆收進外套口袋。
「跨國走私的人通常知道自己在說謊。」
「普通委託人不知道?」
「普通委託人更容易把猜測記成事實。」
她看了一眼車棚,沒有跟進去。
「16:00前交報告。」
「你不一起?」
「負責人欄寫的是你。」
林雪說完便轉身走向小區門口。陸觀看著她穿過晨光,走到拐角時還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確認他有沒有把授權書弄丟。
最後當然沒回。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系統消息】
【日常委託已記錄:確認車輛移動事實】
沒有倒計時,沒有獎勵預覽,也沒有讓他一眼看穿兇手的數據。
陸觀把手機按滅。
這倒很符合眼前這個案子的價位。
委託人周啟明已經等在停車棚里。他三十多歲,穿著家居短袖,手裡攥著四張物業違規通知,見陸觀一個人進來,先往他身後看了兩眼。
「林偵探沒來?」
「今天由我負責。」
「你不是她助手嗎?」
陸觀把探員證和授權書一併遞過去。
「今天也是偵探。」
周啟明盯著證件看了幾秒,勉強點頭,把他帶到最外側的一輛黑色電動車前。
「就是這輛。連續四天,我明明停在線裡面,早上起來它就跑到黃線外。物業一張單接一張單地貼,你說這不是針對是什麼?」
車棚地面畫著白色停車線,外側另有一條消防通道黃線。電動車後輪壓出去約三十厘米,車把向左打死,前輪鎖著,右後方裝了一隻兒童座椅支架。
陸觀沒有回答「是不是針對」,先讓周啟明調出四晚的原始照片。
第一張只拍了車身。第二張多帶進半塊地磚。第三張和第四張顯然是在爭吵以後特意拍的,畫面里有排水孔、立柱和黃線缺口,前輪旁還多了一道白色粉筆短線。
「我就說我沒記錯。」周啟明指著照片,「你看,晚上在裡面,早上就在外面。」
「前兩天沒有粉筆記號?」
「也有。」
陸觀抬起頭。
周啟明停了停,改口:「第二天才開始畫。反正四天都一樣。」
林雪今早那句「猜測記成事實」忽然有了具體的臉。
陸觀沒拆穿他,只把記錄里的「四晚均有粉筆定位」改成「後兩晚存在粉筆定位」。
他先以排水孔邊緣、地磚接縫和黃線缺口做參照,分別標出睡前與清晨的前後輪位置。四組照片裡,車身角度確實發生過變化。
周啟明立刻說:「看吧,物業就是挪了再罰。」
「現在只能證明車動過。」
「除了物業還能有誰?」
「這是第二個問題。」
陸觀蹲到前輪旁邊。
昨晚留下的粉筆線被輪胎壓斷了一小截,斷口不寬。前輪接地點幾乎沒變,後輪卻向右偏了三十多厘米。地面上有一道很淺的半圓擦痕,從白線內繞向黃線。
如果有人騎走再推回來,前後輪都該留下位移。眼前這輛車更像是前輪被釘在原地,後半段被人硬生生擺了出去。
他繞到車後。兒童座椅支架右側沾著一點灰黑色膠粉,表面還留有剛被擦過的痕跡。
「昨晚下雨了嗎?」陸觀問。
「沒有。」
「你洗過車?」
「一周沒洗了。」
相鄰幾輛電動車的車座上都有細密水點,方向一致,靠消防通道一側多,靠牆一側少。水已經幹了大半,邊緣留下淺白色水痕。排水溝里則卡著一小團尚未沖淨的泡沫。
周啟明也看見了。
「物業半夜洗地?」
「先問。」
物業辦公室里,魏主管聽完便搖頭。
「我們夜裡沒有清洗安排。電子工單都能查,最近一周只有周三下午做過車棚保潔。」
他把後台頁面轉過來,記錄確實只有一條。
周啟明冷笑:「沒有工單就代表沒人干?那我的車自己長腿了?」
「周先生,你別一有問題就說物業害你。每天幾十輛車,我們單獨挪你的有什麼好處?」
兩個人很快從違規單吵到去年樓道燈維修。
陸觀把電腦頁面拍照留檔,問:「清洗設備放在哪裡?」
魏主管皺眉:「設備間。你查設備幹什麼?」
「確認沒有作業。」
「系統里不是寫著嗎?」
「系統記錄的是工單,不是設備有沒有被領走。」
魏主管的表情停了一瞬。
設備間在地下車庫入口旁。電子門禁只能顯示誰進過門,牆邊卻還掛著一本紙質領用冊。高壓水槍一欄連續四天都有簽名,領用時間在03:30左右,歸還時間最晚04:18。
簽名都是「羅建民」。
魏主管抱著手臂站在門口。
「那可能是羅師傅自己覺得髒,順手洗了。不是我們安排的。」
「設備領用需要主管口令。」設備管理員翻到冊子前頁,「這幾天填的是魏主管的臨時批准號。」
辦公室安靜下來。
羅師傅被叫來時,手上還戴著一雙磨舊的黑色防水手套。右手掌邊緣缺了一小塊膠皮,顏色和兒童座椅支架上的膠粉一致。
他先說自己只洗了通道,從沒碰過業主車輛。
陸觀沒有把膠粉擺到他臉前,而是把後輪半圓擦痕的照片推過去。
「前輪鎖著,這輛車沒法直推。你是不是抬過後架?」
羅師傅看了魏主管一眼。
「最外面一排不挪開,水槍沖不到邊。」
「誰讓你挪的?」周啟明立刻問。
「就……清洗要求。」
「什麼要求?」
魏主管咳了一聲:「先解決車輛怎麼偏出去的問題。」
羅師傅低下頭。
「我洗之前往里挪,洗完再放回去。別的車都能直著推,這輛前輪天天鎖死,後面又沉,我只能拎著後架擺。天黑,我也記不住原來差幾厘米。」
周啟明把四張違規單拍在桌上。
「你們挪出去,再給我貼單,還說不是針對?」
06:10負責巡查的孫師傅很快被叫來。他看完夜間設備記錄,臉色比周啟明還難看。
「我不知道有人洗地。早上看見車壓消防線,按規定拍照貼單。我要知道是保潔挪的,我貼它幹什麼?」
一邊是03:40開始清洗的夜班,一邊是06:10照章貼單的早班。
他們都屬於物業,卻沒有人知道另一班做過什麼。
陸觀讓周啟明確認是否同意現場復現。
幾個人重新回到車棚。羅師傅按平時的方法抓住後貨架,前輪被方向鎖固定,整輛車以後輪畫弧的方式向內擺開。地面沖洗完成後,他再憑白線和車身大致復位。
鬆手的那一刻,沉重的右後支架把車身向外帶了一點。
後輪停在黃線外二十八厘米。
和四張貼單照片覆蓋的位置幾乎重合。
周啟明盯著那隻後輪,半天沒說話。
魏主管先開口:「違規單我們撤。夜間移車也會補通知和登記。」
「那你剛才說不是你們安排的?」
「口頭安排確實不規範。」
「只是口頭不規範?」
兩人的聲音又高起來。
陸觀沒有替物業調解,也沒有替委託人多要一筆賠償。他把能確認的責任分別寫下:魏主管未建立夜間作業與移車記錄,羅師傅在未通知車主的情況下接觸車輛,孫師傅依據當時位置執行巡查,沒有參與移車。
至於最初那個問題——有沒有人故意針對周啟明——他在結論里寫的是:
【現有證據未發現針對性移動。連續越線由未登記的夜間清洗作業、車輛前輪鎖定狀態及復位偏差共同造成。】
15:42,報告發回事務所。
三分鐘後,林雪退回。
只有一句批註。
【你證明了沒有惡意,還是只證明了暫時沒找到惡意?】
陸觀看著那行字,重新檢查自己已經附上的證據。
其他外排車輛也有被移動的水痕和擦痕;兩組工作人員班次不重合;連續四晚設備領用與四次偏移一一對應;車輛結構復現穩定。
他在「未發現」後補上證據範圍,又把「物業不存在主觀故意」改成「沒有證據支持物業為貼單而移動車輛」。
第二次提交,林雪沒有再退。
16:18,陸觀在負責人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林雪的名字落在下一行,旁邊只有兩個字:覆核。
他回到事務所時,那張原本被林雪夾進日程本的慶功餐券已經擺在桌角。
「所以今晚有空了?」陸觀問。
「結論過了,不代表值得慶祝。」
「第一次獨立結案也不值得?」
林雪看著電腦,手指卻把餐券往他那邊推了一厘米。
「可以補充能量。」
陸觀剛要把餐券拿起來,手機便響了。
肖靜發來一條新消息。
【項目說明會調整到明天10:00。負責人只能空出這一次。】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
【允許攜帶事務所負責人旁聽。】
陸觀看向林雪。
「學姐,人家特意寫了允許老闆旁聽。」
「說明他們知道自己的項目值得審查。」
「那慶功飯?」
林雪拿起餐券,夾進明天的日程頁。
「改成風險審查補貼。」
陸觀忽然覺得,探員級權限最大的變化,不是負責人欄終於能寫自己的名字。
是林雪搶走他的餐券時,已經懶得再說自己周末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