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探員級偵探的第七天,陸觀終於接到第一份可以獨立負責的委託。
不是跨城失蹤,也不是博物館怪盜。
委託人是一名小區住戶,懷疑有人每天夜裡挪動他的電動車,導致第二天總被物業貼違規停車單。
陸觀看完材料,先查停車區規則和公共監控範圍,再列出需要委託人補充的時間、車鎖狀態與物業通知。申請表發到林雪終審,三分鐘後被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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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回理由只有一條。
【你打算調查車,還是替委託人和物業吵架?】
陸觀把「確認物業是否存在選擇性執法」刪掉,改成「確認車輛移動事實及接觸人員」,再次提交。
這次通過了。
林雪仍沒有替他簽最終結論,只在授權欄註明:可獨立勘查公共停車區,不得調取住戶私人門鈴影像,不得以事務所名義要求物業提供無關住戶資料。
「一個電動車案也要寫這麼細?」陸觀問。
「普通委託最容易讓人覺得可以少一道手續。」
「如果最後只是風把車吹動了呢?」
「那就記錄風。要是委託人自己忘了停車位置,就記錄他的停車位置。」
陸觀收好授權書。探員級帶來的不是隨便查人的權力,而是終於有一小塊責任會只寫他的名字。
「探員權限的最大變化,就是被退報告的時候多了自己的名字。」他說。
林雪正在給舊鋼筆換墨囊。
「以前退的是我的名字。」
「那你以前為什麼總扣我工資?」
「因為報告是你寫的。」
「現在呢?」
「現在可以直接扣你的案款。」
陸觀忽然覺得升級也不全是好事。
校園失物案結案後,事務所的熱度終於降下來一點。郵箱不再每分鐘彈出新消息,門口那束花卻意外活了很久。林雪找來一隻原本裝證物標籤的玻璃罐,把花插在窗邊。
她堅持說那不是花瓶,只是容器再利用。
陸觀也堅持沒問。
周五16:30,他完成電動車案的現場預約,關掉電腦。
桌邊那張慶功餐券還在,截止時間是後天。
「學姐。」
「說。」
「周日有空嗎?」
「沒有。」
回答比鍵盤聲還快。
「你都沒看日程。」
「我記得。」
「那周日下午是什麼安排?」
林雪敲鍵盤的手停住。
「內部訓練。」
「訓練什麼?」
「探員級實務。」
「我就是探員。」
「所以訓練你。」
陸觀把餐券壓到她鍵盤邊。
「訓練地點選這家餐廳?」
「工作夥伴沒必要約會。」
「我只是請工作夥伴吃頓飯。」
「慶功已經結束。」
「那就慶祝我的第一個獨立委託。」
「還沒結案。」
「提前鼓勵。」
「偵探不預支結論。」
林雪每句話都有道理,連起來卻只是拒絕。
陸觀看著她:「好吧,我自己去。」
他把餐券收回來,起身去學校交材料。
玻璃門合上以後,事務所安靜下來。
林雪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日程提醒。
周六上午資料歸檔,周六下午器材維護,周日上午線上回訪,周日下午空白。
她先把資料歸檔挪到今晚,把器材維護交給設備公司,又把線上回訪改到周一。
整個周末被清空。
林雪在空白位置新建事項,標題輸入「慶功」,停了兩秒,又全部刪掉。
最後只留下四個字。
【搭檔訓練】
保存完成,她拿起那隻已經沒有餐券的文件夾,翻了一遍。
什麼也沒有。
17:20,肖靜來到事務所。
她沒有穿學校制服,淺色風衣搭在手臂上,手裡提著兩杯熱飲和一隻深藍文件袋。進門後,她先看見窗邊的花。
「林老闆現在也收粉絲禮物了?」
「安全檢查過。」
「我問的是花,不是可疑包裹。」
「在事務所里都一樣。」
肖靜笑了一下,把其中一杯熱飲放到桌上。
「陸觀呢?」
「學校。」
「那我等他。」
「職業邀請可以交給負責人。」
「可邀請的是他。」
兩人隔著辦公桌對視。
林雪沒有要求她離開,只伸手拿過文件袋。
跨城證人護送項目為期二十一天,參與者跟隨專業團隊完成路線評估、身份遮蔽、反跟蹤和緊急轉移訓練。項目提供食宿、實務津貼和協會認可時數,結業優秀者還可獲得一家聞名事務所的長期合作名額。
對剛升到探員級的陸觀而言,條件確實很好。
「為什麼找他?」林雪問。
「永夜星案里,他能在信息不足的時候發現細小誤差。白塔案里,他又把誤差變成了公開證據。」肖靜靠在椅背上,「這種人適合護送,也適合跟蹤。」
最後兩個字被她說得很輕。
林雪把文件翻到報名頁。
「項目主辦方沒有你的名字。」
「我是推薦人,不是主辦方。」
「推薦名額從哪來?」
「合作事務所。」
「哪一家?」
「陸觀願意談,我會告訴他。」
林雪合上文件。
「不說明責任主體,事務所不會批准外派。」
「他已經是探員,不是只能聽老闆安排的實習生。」
「他仍與事務所有合約。」
「合約可以暫停,也可以結束。」
屋裡忽然安靜。
肖靜沒有繼續逼近,只低頭喝了一口熱飲。
「林老闆,我不是來搶員工。」
「那你來做什麼?」
「讓他知道,外面還有別的路。」
玻璃門在這時被推開。
陸觀抱著課堂材料進來,先看見肖靜,再看見林雪手中的文件袋。
「你們已經談過了?」
「只談了項目資質。」林雪說。
肖靜把另一杯熱飲遞給他。
「我想聽你自己的意思。」
陸觀沒有馬上接文件。他看完項目介紹,重點停在二十一天外派和長期合作名額上。
「時間什麼時候?」
「下個月。」肖靜說,「正式名單提交前,我們可以先見一次項目負責人。明天下午或者周日都行。」
「明天我有資料整理。」
林雪抬眼。
陸觀還不知道資料整理已經被她挪到了今晚。
「周日呢?」肖靜問。
「周日……」
他看向林雪。
「老闆說有內部訓練。」
肖靜也看過去,唇角帶著一點笑。
「訓練內容確定了嗎?」
林雪面不改色:「探員實務。」
「那確實重要。」
肖靜沒有當場讓他選。她留下項目負責人的公開資料,約定等回復,便提著空杯離開。
門關上以後,陸觀翻開事務所日程。
周末原有事項全被移動,只剩一整塊「搭檔訓練」。創建時間是他離開後的十分鐘。
「學姐。」
「嗯。」
「你不是說周日沒空?」
「現在有訓練。」
「訓練地點呢?」
「待定。」
「需要餐券嗎?」
林雪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券。
「可以作為訓練補給。」
陸觀笑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答應了?」
「不能。」
「為什麼?」
「工作夥伴沒必要約會。」
她仍是那句回答,語氣和上午沒有區別。
可日程表上的整個周末,都已經空給了他。
陸觀把肖靜的項目文件放到桌上,沒有塞進背包。
林雪看著文件封面,過了一會兒才問:「你準備什麼時候去談?」
她問完便去碰滑鼠,指腹卻一直壓在文件袋的折角上,沒有鬆開。
「我還沒決定。」
林雪點頭,重新打開電腦。
「決定前把責任主體查清楚。」
「這是老闆意見?」
「是偵探意見。」
「那工作夥伴的意見呢?」
她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把那張慶功餐券從陸觀指間抽走,夾進了周日的日程本。
窗外天色漸暗。
文件袋上的跨城路線圖,正好壓在「搭檔訓練」四個字旁邊。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