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沒有等第四件舊物自己出現。
她先讓校方封存三件物品的原包裝,又調出三年前教學樓漏水改造期間的儲物櫃使用表。
舊錶格不是按學生姓名排列,而是按樓層和櫃號登記。C-12、C-19、D-03、D-11之間,還有七個曾被分配過的柜子,只是那些學生沒有提交遺失記錄。
「所以不是每個柜子都有東西回來。」陸觀說。
「準確地說,是只有登記過的舊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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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明天輪到你』,可能是對照著另一份名單寫的。」
林雪在白板上畫了兩列。
左邊是學校報失記錄,右邊是每日歸還順序。
三個失主沒有共同社團、班級或宿舍,報失地點也不相同。若只從人際關係查,很容易把範圍擴到全校。儲物櫃編號卻把他們重新拉回同一棟樓、同一段改造時間。
三年前9月18日,教學樓西側水管破裂。三樓和四樓部分房間停用五天,學生存放在舊儲物櫃裡的物品由設備科、學生志願者和社團人員臨時轉移。
「機械錶不在儲物櫃。」陸觀提醒。
「所以要查轉移過程,不是只查柜子。」
林雪讓孫文博找來當年的處置單。
紙質原件已經送入校檔案室,電子掃描件缺了附件,只寫著「個人物品暫存至綜合活動室」。負責簽收的人有三名:設備科老師、學生會幹事,以及偵探社團舞台組管理員方簡。
「舞台組為什麼參與搬運?」陸觀問。
「那周有社團展示,綜合活動室堆著舞台器材。」孫文博說,「漏水發生得突然,人手不夠,誰在附近就叫誰幫忙。」
林雪在「舞台器材」下面劃了一條線。
機械錶從宿舍丟失,說明進入臨時存放區的物品不只來自儲物櫃。
「查那幾天宿舍有沒有統一搬過東西。」
孫文博聯繫學生處。十分鐘後,回復來了。
同一周,舊生宿舍做過一次消防檢查。走廊和公共區域的無主紙箱被集中清理,其中一批標註不清的箱子送到教學樓綜合活動室,準備由學生逐一認領。
「宿舍管理員可能把裝表的盒子誤放進了無主箱。」陸觀說。
「可能。」林雪沒有把這個詞寫進結論,「先找交接記錄。」
三年前的管理漏洞一點點浮出來。
水管破裂、社團展示、宿舍消防檢查撞在同一周。至少三批物品被送進綜合活動室,卻沒有統一編號。後來教學樓開始施工,活動室內的舞台道具又整體搬往校外倉庫。
那些所謂「在教學樓遺失」的東西,很可能只是被混進了錯誤的箱子。
但這只能解釋它們三年前怎樣消失,解釋不了誰在三年後把它們逐件送回來。
13:40,陸觀去門禁室查看最近四天錄像。
服務室門口的攝像頭角度很完整。每天07:00以後,值班人員開門,保潔推車進入,接著是飲品配送、教材搬運和校內快遞。機械錶出現那天,進出共二十七人;鋼筆那天二十九人;錄音筆那天三十一人。
沒有同一個陌生面孔連續出現。
固定出現的只有學校員工。
保潔員每天07:10進入,停留六到八分鐘。失物管理員07:25到崗,先整理上層物品,再記錄當天新收物件。兩人都有機會往箱裡放東西。
孫文博顯然也注意到了。
「保潔是外包的,三年前那批人有幾個還在。管理員也能看到舊報失記錄。」
「所以先查他們?」陸觀問。
「先查路線。」林雪說。
她沒有叫人來問話,而是讓陸觀把三天畫面按時間並排播放。
第一天07:18,飲品車停在服務室門口,配送員搬下兩箱瓶裝水。保潔員讓路時,推車短暫擋住投入口。
第二天07:32,教材車送來一捆新講義。值班人員簽字,配送員順手把一隻空周轉箱推進牆邊。
第三天07:27,校內快遞員抱著四個紙箱進入。離開時,最下面那隻箱子留在服務室,直到中午才被失物管理員拿出去。
配送人員每天不同,承載物品的工具也不同。
陸觀把畫面倒回去。
「東西不一定由人直接投進去。」
「繼續。」
「有人把它藏在正常配送的周轉箱裡。負責送貨的人不知道,服務室里另一個人再取出來。」
「另一個人是誰?」
陸觀看向固定出現的保潔員和管理員。
兩人都可能。
可如果需要固定內應,歸還者沒必要每天更換配送路線,反而增加暴露環節。
林雪把第三天錄像放大。
快遞員離開後,沒有人立刻靠近紙箱。07:36,一名學生來找丟失的校園卡,自行翻動上層招領物。她從牆邊紙箱旁經過時,彎腰撿起一個掉出來的小紙包,以為也是失物,直接投進透明箱。
錄音筆就是這樣出現的。
「先把三名發現者分開問。」林雪說。
保潔員記得,機械錶的紙包原本壓在瓶裝水外箱底部。她拆箱時看見表,以為是誰把失物放錯位置,便順手投進透明箱。
第二天值班的老師也記得鋼筆。
「我搬教材時,筆從最下面那隻空箱裡滾出來。旁邊就是招領箱,我沒多想。」
第三名學生的說法與錄像一致。她甚至沒有打開紙包,只從包裝縫隙看見錄音筆的金屬邊,便按普通失物處理。
三個人互不認識,也不知道前兩天出現過三年前的舊物。
「可以先排除固定內應。」陸觀說。
「只能排除他們共同商量好。」林雪說,「還不能排除其中一個人認識真正的歸還者。」
她讓三人分別寫下當天為何來到服務室、碰過哪些箱子、發現紙包後告訴過誰。三份記錄在紙包來源上互相印證,在歸還者身份上卻全是空白。
陸觀重新看三段錄像。
飲品車、教材車、校內快遞車。
進入樓里的人每天不同,裝著舊物的容器也每天不同。唯一相同的是,紙包都在正常配送結束後才被發現。
「投放動作可能根本沒發生在教學樓。」他說。
林雪沒有接著替他推完。
「明天把三種配送的出庫單、空箱回收記錄和車輛經過點全部拿來。先證明物品在進樓以前已經存在。」
查完當天監控,時間已接近17:30。
林雪回到服務室,把三張舊報失表按報失日期、物品價值和失主年級分別排過一遍,三個順序都對不上每天的歸還次序。
陸觀拿起機械錶那張表格,注意到右上角還有一組不屬於報失系統的手寫編號。
【C-12】
鋼筆是【C-19】,錄音筆是【D-03】。
孫文博找來三年前教學樓改造前的儲物櫃分配表,編號全部能夠對應。
「機械錶沒進過教學樓,為什麼也有櫃號?」陸觀問。
「編號記錄的可能不是它原來放在哪裡。」林雪說,「而是三年前有人準備把它送還到哪裡。」
她沿舊錶繼續往下找。
C-12、C-19、D-03之間還有其他櫃號,卻沒有對應報失物品。歸還者跳過沒有登記失物的空行,只按舊錶中能夠確認主人的項目繼續。
下一項是D-11。
物品欄寫著銀色懷表。
林雪讓孫文博先聯繫失主,不提「明天輪到你」,只確認對方是否仍在校。
學籍系統很快返回結果。
喬雨桐,三年前大二。
狀態:退學。
舊手機號停機,登記住址已經拆遷。
明天若真有第四件舊物回來,招領箱裡甚至沒有一個可以直接通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