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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偵探小姐晉級後也得跟家裡報喜

  拿到大師級證書的第一個早晨,林雪在酒店房間裡打了四通電話。

  沒有記者,沒有協會代表,也沒有人在旁邊鼓掌。

  第一通電話打給馮國梁的姐姐。

  她昨天已經拿到死亡過程說明,今天仍問了同一個問題:「他走的時候,身上是不是還穿著那件藍外套?」

  林雪翻開物證記錄。

  「是深藍色工裝。右側袖口有您說的補線,衣領內側也找到了姓名縮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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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替他補的。」

  電話那頭安靜很久。

  「謝謝你告訴我。」

  唐嵐的母親想知道女兒留下的帳本複印件什麼時候能隨遺物領回。羅慧的家屬不願再接觸媒體,只請她幫忙確認公開報告會不會出現羅慧生前的私人就醫記錄。江馳的家屬則問,案件進入後續程序以後,他們還需要來多少次臨江。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能讓偵探顯得聰明。

  林雪卻一項項記下,能回答的當場回答,屬於警方和檢察程序的便轉交周正,不確定的地方明確說不確定。

  陸觀把早餐放到桌上時,第四通電話剛結束。

  豆漿已經涼了。

  「大師級偵探今天不是要去協會拍照嗎?」他問。

  「11:00。」

  「現在10:25。」

  「夠了。」

  「從酒店過去要二十分鐘。」

  林雪抬頭:「你升級以後,開始負責提醒老闆時間了?」

  「探員權限第一項,防止偵探餓死。」

  「協會沒發過這條。」

  「事務所內部補充規定。」

  陸觀把豆漿往她手邊推了推。林雪沒有再反駁,拿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

  「涼了。」

  「我08:40買的。」

  「為什麼不提醒我?」

  「你在跟家屬通話。」

  林雪看了他兩秒,把剩下半杯也喝了。

  「下次買熱牛奶。」

  陸觀收走空杯,順手把外賣備註里的「豆漿」改成「熱牛奶」。電話記錄旁邊還壓著一張手寫清單。

  馮國梁的工裝由姐姐領取;唐嵐的帳本複印件須等證物程序結束;羅慧的私人就醫記錄不進入公開附件;江馳家屬不接受媒體聯絡。

  每一項後面都標著負責人和截止日期。

  「這些可以交給聯席組。」陸觀說。

  「已經交了。」

  「那你為什麼還抄一遍?」

  「他們把問題問給了我,我要知道最後有沒有人回答。」

  林雪把清單拍照歸檔,又設了四個回訪提醒。大師級證書還放在行李箱裡沒有拆封,她先處理的卻是這些不寫進評審材料的小事。

  陸觀回到桌邊,繼續修改自己的第一份獨立公開報告。

  成為探員以後,他可以在負責人審核下單獨整理普通案件材料,也能以個人簽名提交部分可公開說明。白塔案這份報告不算普通,卻被段臨川拿來當成了他的第一份作業。

  昨晚發出去,今早06:12被退回。

  退回理由只有兩行。

  【第七頁:「沈柏舟因此決定滅口」,把行為推測寫成已證事實。】

  【第十二頁:「葉青禾必然聽見撞門聲」,把證人無法確認的內容寫成確定感知。】

  陸觀改了半小時,總覺得換成「可能」和「推測」以後,句子不夠有力。

  林雪掃過屏幕。

  「公開報告不是小說,沒必要每句話都有力。」

  「可這樣的話會不會覺得我們什麼都沒說准?」

  「證據能到哪裡,就說到哪裡。多寫的那半步,不屬於偵探。」

  她把「決定滅口」改成「其後續行為與掩蓋犯罪結果一致」,又把葉青禾的聽覺內容拆成「證人陳述」和「船艙痕跡」兩部分。

  「事實放在事實欄,判斷放在分析欄。」

  陸觀照著改完,再次發送。

  三分鐘後,段臨川回復一個字。

  【可】

  「他平時也這麼省話?」

  「能讓他少寫四百字反對意見,你應該高興。」

  「我以為探員級至少會收到一句恭喜。」

  「證書上有。」

  兩人趕到協會時,攝影師已經調好燈。拍攝過程沒有陸觀想像中正式,林雪被要求把頭髮往右撥一點,又因為表情太冷重拍了三次。

  第四次快門落下,攝影師試探著說:「林偵探,可以稍微笑一下。」

  林雪看向鏡頭,沒動。

  陸觀站在反光板後面,小聲提醒:「大師級偵探需要親和力。」

  「你再說一句,我會很親和地扣你工資。」

  攝影師抓住她轉頭時唇角那點變化,立刻按下快門。

  照片出來後,陸觀評價:「挺好,像剛找到一個可以扣工資的理由。」

  林雪把他的探員證件照挑成了最嚴肅的一張。

  「禮尚往來。」

  中午,白塔案的協查獎金到帳。

  數字比陸觀入職以來見過的事務所餘額都高。他正準備計算能不能把一樓那張總卡住的摺疊床換掉,林雪已經打開帳本。

  跨城差旅、檢測機構費用、損壞的防水相機、吊台事故後的醫療墊付、拖欠兩個月的資料庫服務費,一項項扣下去,餘額很快瘦了一大圈。

  「我們破了這麼大一個案子。」陸觀盯著數字,「最後只夠換一套設備?」

  「還夠發你工資。」

  「那確實是重要支出。」

  「你可以申請放棄。」

  「我對事務所還沒有忠誠到這個程度。」

  林雪先還清設備維護款,又預留家屬後續材料的郵寄和公證費用,最後才從剩餘部分劃出獎金。

  陸觀收到轉帳提示,數了兩遍。

  「多了一千。」

  「吊台危險補助。」

  「我以為會扣我擅自衝過去的錢。」

  「那部分已經從獎金里扣了。」

  「所以原本更多?」

  「不知道比較幸福。」

  下午,林雪收到林致遠的信息。

  【協會倫理委員會已受理。回國後參加聽證。舊案協查權限可能暫停三個月。】

  陸觀沒有撇過頭去看,但是林雪把手機放到了兩人中間。

  「你不替林叔解釋?」

  「他當年有他的理由。」林雪說,「理由可以被理解,程序責任也要承擔。這兩件事不衝突。」

  「你生他的氣嗎?」

  「以前生。」

  「現在呢?」

  林雪把手機收回去。

  「現在等他回來再生。」

  陸觀笑出聲。

  她瞥了他一眼,沒有讓他閉嘴。

  幾分鐘後,林致遠又發來一條。

  【聽證材料里不要刪小雪當年的原句。模型邊界是她寫的,責任說明是我寫的。】

  林雪看完,回了一個字。

  【好。】

  陸觀本以為她會再說點什麼,她卻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核對證物返還表。直到走出辦公室,她才給父親追加一條。

  【注意安全,回來再談。】

  那邊很快回復。

  【收到。】

  林雪按滅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走出兩步,她又隔著衣料確認了一下手機還在。

  傍晚,兩人去證物中心完成最後一次簽字。四名死者的個人物品將在完成檢驗後分別返還,真實工具箱則繼續封存。走出大門時,臨江下起小雨。

  林雪站在台階下翻行程。

  明天上午返程,下午回事務所,晚上還有一次線上復盤。

  陸觀撐開傘。

  「學姐。」

  「說。」

  「回鋼城以後,一起慶祝吧。」

  「昨天不是吃過了?」

  「昨天你說是案件復盤。」

  「本來就是。」

  「那我這次提前說清楚。」陸觀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不談白塔,不談報告,也不談工作。就出去玩。」

  林雪沒有立刻回答。

  雨點落在傘面,密密地響。

  她先往前走了兩步,發現陸觀沒跟上,才停下來。

  「明天的車票改到幾點了?」

  「09:10。」

  「先別遲到。」

  「這算答應還是拒絕?」

  「算我聽見了。」

  林雪走進雨里,又退回傘下。

  「傘拿穩。探員級也不能把老闆淋感冒。」

  她仍沒有說去不去,只把傘柄往陸觀手裡推正了一點。